兩人風塵僕僕，又在山路上飆了一路車。
身上濺滿了黃泥湯子，褲腿上全是乾結的泥巴殼，走起路來直往下掉土渣，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柴油味。
一進門，周圍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、打扮體面的城裡人立刻皺起眉頭，捂著鼻子往兩邊躲，生怕蹭髒了衣服。
周芒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，徑直走到賣副食品和糕點的長玻璃櫃臺前。
櫃檯裡，一個燙著捲髮、穿著白大褂的女售貨員正低頭嗑瓜子。
聽見動靜，她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周芒兩人一眼。
看清這身標準的“泥腿子”打扮，女售貨員翻了個白眼，連屁股都沒挪一下，繼續嗑她的瓜子，瓜子皮隨口往地上一吐。
“買啥？看好牌價和票額再張嘴，別亂摸櫃檯，剛拿抹布擦乾淨的。”
聲音尖酸刻薄，透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。
黃春生臉一紅，有些侷促地往周芒身後躲。
他最怕城裡人這種眼神，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。
“同志，拿東西。”周芒淡淡開口。
售貨員不耐煩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，慢吞吞地站起來，語氣更衝了：
“買什麼買？紅糖還是鹽？”
“把錢和票先拿出來放桌上我看看，別耽誤後面人排隊。”
周芒目光越過她，直接看向貨架後面的大竹筐和紙箱子，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。
“那筐雞蛋，整筐都要了。”
“架子上那三大包紅糖，全拿過來。”
“下面那一排江米條，給我拿四盒。”
“旁邊那個紅蝦酥，要一整盒。”
“還有掛在上面那個山楂片，全給我包上。”
售貨員愣在原地。
她瞪大眼睛看著周芒。
“你沒毛病吧？”
售貨員拔高了嗓門，引得周圍買東西的人全都看了過來。
“這加起來得多少錢多少票你心裡沒數？”
“還整筐要，你當是大白菜？”
周芒懶得跟她廢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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