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靜中，老韓頭將磕完菸灰的煙鍋，在桌腿上“梆梆”敲了兩下，率先開口。
他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，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顯得愈發凝重。
“書記，你這個想法……太大膽了。”
老韓頭聲音沙啞，指了指地圖上那條刺眼的黑線。
“從小涼河上游引水，這得是多大的工程？”
“那可都是山路，七里八彎的，光是把路線弄明白就得費老鼻子勁。”
他頓了頓，環視了一圈眾人，繼續說道：“就算路線弄明白了，這活兒誰來幹？”
“我粗略估摸了一下，這幾里山路，又是挖溝又是砌石，沒個百八十號青壯年，甩開膀子幹上幾個月，連個響都聽不見。”
“地裡的活兒還忙不過來呢，哪抽得出這麼多人手？”
老韓頭的話，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，瞬間激起了千層浪。
“是啊，書記。”
治保主任張萬安緊跟著附和。
他是個實在人，想的都是最現實的問題。
“韓大隊長說的在理。”
“再說了，開渠不光是人手的事，還得花錢啊！”
他掰著粗壯的手指頭，一筆一筆地算著賬：“開山鑿石，不得用炸藥？”
“挖土的鐵鍬、抬石頭的扁擔筐子，這些工具都得添置吧？”
“上百號人天天在山上幹活，中午那頓飯，總不能讓人餓著肚子吧？”
“吃的喝的，哪樣不花錢？”
張萬安越說越激動，嗓門也大了起來：“咱們大隊賬上是靠著板藍根攢了點錢，可那都是準備留著年底給大夥兒分紅的！”
“這要是全投進去修水渠，萬一打了水漂，年底分紅咋辦？我怕是沒法跟社員們交代啊！”
“沒錯沒錯！”
“張主任說的對！”
幾個生產組長也紛紛點頭，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。
“最關鍵的是工分咋算？”
蕭雯雯一針見血，指出了核心矛盾。
“修水渠這活，風吹日曬，比下地累多了。”
“要是工分跟普通農活一樣，我敢保證，沒幾個人樂意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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