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開工的鑼聲震天響。
張鐵柱頂著兩隻熬得佈滿血絲的眼珠子，扛著鐵鍬來到農田。
整整一上午，他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窪地邊緣剷土，動作機械遲緩。
一鏟子下去，大半都是虛土。
“張鐵柱！你發什麼瘟？沒吃飯怎麼滴！”
記工分的組長在上面扯著嗓子罵。
“不想幹就滾蛋，別佔著茅坑不拉屎！”
張鐵柱充耳不聞，連頭都沒抬。
他的視線越過忙碌的人群，死死盯在幾十米外婦女組那邊。
劉玉芬正跟幾個村婦混在一起挑揀碎石塊。
她今天穿了件半舊的碎花褂子，頭髮梳得溜光，幹活的時候明顯心不在焉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天上的日頭，好像在算計著時間。
張鐵柱握著鐵鍬的木柄，指關節泛白。
昨晚那股刺鼻的煙味，還有馮月娥砸在臉上的掃帚疙瘩，像毒蛇一樣死死纏在他的脖子上。
他一夜沒閤眼，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那個野男人揪出來剁碎餵狗。
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輕舉妄動，打草驚蛇就全完了。
下午，日頭眼看著西斜，馬上就要到下工的點。
張鐵柱看見劉玉芬扔下手裡的簸箕，走到婦女組長跟前嘀咕了幾句。
隔著風，張鐵柱聽不真切，只看見組長不耐煩地擺擺手，劉玉芬便拍拍身上的土，轉身順著田埂往村裡走。
張鐵柱立刻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扔。
“幹啥去！”組長在後頭瞪眼。
“鬧肚子！上茅房！”
張鐵柱捂著肚子佝僂著腰，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憋屈樣，一溜小跑鑽進了旁邊的苞米地。
剛一進苞米地，他立刻直起腰，像條嗅到血腥味的野狗，藉著一人高的枯黃秸稈掩護，悄無聲息地朝著劉玉芬離開的方向摸了過去。
劉玉芬走得很急。
她沒有走回劉家那條平坦的大路，而是專門挑著村後頭那些歪七扭八的土巷子鑽。
這娘們平時走兩步路都要喊累，今天腳底下卻像踩了風火輪。
張鐵柱遠遠綴在後面二三十米的地方。
他不敢跟得太近，遇到沒遮擋的空地，就趕緊貼著土牆根縮起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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