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陸光義，將一切盡收眼底，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平常對自己頤指氣使，手握生殺大權，動不動便是各種革命道理的管教，在此刻竟然卑微得像一條狗。
欺下媚上，這樣的貨色也配教育自己？
他一時之間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陸光義對周芒有了全新的認知，在心中暗自猜測，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來頭。
反正絕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大隊書記那麼簡單。
手續異常順利。
不到五分鐘，管教便一路小跑，將弄好的檔案送了過來。
周芒翻開之後發現沒有問題，便準備帶著陸光義離開。
臨走前，管教湊上來，又說了幾句討好的話。
周芒衝他一笑，不鹹不淡應付過去。
直到徹底離開勞改農場，走出鏽跡斑駁的鐵門，陸光義才彷彿從夢中驚醒。
藍天白雲依舊，呼吸著外面清新的空氣，那股壓抑了好幾年的情緒，終於再也忍不住，在這一刻爆發。
兩行濁淚，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，無聲滑落。
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，會爛死在臭氣熏天的牛棚中。
沒想到有一天，還能重見天日。
周芒沒有打擾他，只是在一旁默默等待。
片刻後，他讓王幹事先騎車回縣裡。
王幹事十分知趣，知道周芒要單獨帶陸光義回去，閒談了幾句之後，便騎著腳踏車先行離開。
“陸教授，上車吧，我載你回去。”
陸光義聞言，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，連忙擺手。
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滿是泥汙和牛糞，散發著惡臭的棉襖，表情侷促不安。
“周書記，使不得，我……”
“我身上太髒了，也太臭了，跟著你走回去就行，別把你的車子弄髒了。”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這兩年吃過無數苦頭。
被當做一個“人”來尊重，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。
“沒事，車子髒了可以再洗，人累壞了可不行。”
說完，他不等陸光義再推辭，上前一步，半推半就地將人扶上腳踏車後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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