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全隊的青壯年如同出籠的猛虎，一個個光著膀子，手裡攥著磨得雪亮的鐮刀，嗷嗷叫著朝地裡狂奔。
那架勢根本不是去下地，而是去搶金礦。
張萬安帶著民兵跑在最前頭，黃春生和林猛緊隨其後，鐮刀割裂植物根莖的“嚓嚓”聲瞬間連成一片。
大片大片的紫蘇被齊刷刷地放倒，成捆地拋向地頭。
地頭上，早早鋪開了十幾張寬大的草蓆。
大隊婦女們席地而坐，一接到青壯年扔來的紫蘇稈，雙手立刻翻飛起來。
蔡春花帶頭，粗糙的手指在枝幹上用力一捋，肥厚的紫蘇葉和飽滿的籽粒便被迅速剝離，精準地落進不同的筐裡，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“手腳都麻利點，這是掉地上的錢，一片都別給我糟踐了！”
蔡春花扯著大嗓門指揮。
連知青院的人都被這股狂熱感染。
高飛和孫建業脫了白襯衫跟著割紫蘇，賈秀雲也老老實實蹲在婦女堆裡捋著葉子，連頭都不敢抬，生怕被扣工分。
田埂邊，大隊會計蕭雯雯架了張舊桌子。
她低著頭，手裡的算盤珠子被打得“噼裡啪啦”作響，算盤聲在嘈雜的田地裡清脆悅耳。
每一筆入庫的重量，都被她飛速記入賬本。
“王二牛，一百斤葉子，記滿分！”
“李家嫂子，紫蘇籽十斤！”
蕭雯雯清脆的報賬聲，成了最好的興奮劑，刺激得社員們眼冒紅光，幹勁越發狂熱。
正午烈日當空。
沈霞帶領著後勤組的幾個婦女，挑著沉甸甸的大木桶在田間地頭來回穿梭。
“喝口綠豆湯潤嗓子！支書交代了，活得幹，人不能倒！”
沈霞手腳麻利地往粗瓷碗裡舀著熬好的解暑湯，硬塞進那些滿頭大汗的青壯年手裡。
整個荒溝大隊，像一臺被徹底啟用的精密齒輪機器，嚴絲合縫地高速運轉。
幾天後，紫蘇搶收進入尾聲。
打穀場上，紫紅色的葉片和飽滿的蘇子鋪天蓋地。
空氣裡瀰漫著紫蘇特有的辛香，沖鼻，但聞著提神。
這味道在社員們鼻子裡，那就是實打實的鈔票味。
老韓頭蹲在谷堆旁邊，手裡攥著那杆常年不離身的旱菸袋，吧嗒吧嗒抽得又急又猛。
老頭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，眯著滿是眼屎的眼睛，死死盯著西邊天際線上漸漸聚攏的一團灰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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