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風裹著刺骨的寒意，順著小涼河的水面直往人領口裡灌。
賈秀雲縮著脖子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蘆葦蕩裡狂奔。
草葉子劃破了她的褲腿，鞋底沾滿了厚重的爛泥，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。
她滿腦子都是白天在打穀場上看到的場景。
堆積如山的紫蘇，還有周芒下達的兩班倒死命令。
她太清楚周芒是個什麼樣的人了。
那個男人既然敢放話買拖拉機，就說明漫山遍野的野草，真的是能變出金子來的聚寶盆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這幾天在知青院，她天天受盡白眼，還要下地幹那種非人的粗活，每天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。
這種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多過。
藉著慘白的月光，賈秀雲摸到了向陽大隊屯子邊緣。
王樹平分家後單住的土坯房就在眼前。
賈秀雲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，確認沒人，快步走到窗根底下，屈起指節在木窗欞上“咚咚咚”敲了三下，又停頓一秒，連敲兩下。
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。
屋裡靜悄悄的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傳出下炕穿鞋的趿拉聲。
木門被拉開一條窄縫，王樹平披著件髒兮兮的棉襖，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髮，滿臉不耐煩地探出半個身子。
“半夜叫我來幹什麼？”
王樹平壓低嗓音，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火氣。
“被我們大隊的民兵逮住，當成搞破鞋的抓去遊街，可不是鬧著玩的！”
賈秀雲見他這副冷淡的死樣子，心裡來氣，但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她像條滑溜的泥鰍，猛地從門縫裡擠了進去，反手把門死死關上。
屋裡沒點燈，黑漆漆的。
“樹平哥，你別給我甩臉子。”
賈秀雲滿臉漲紅，一把死死抓住王樹平的袖子，呼吸急促。
“我可是冒著被周芒打斷腿的風險，給你送天大的秘密來了！”
王樹平嫌棄地甩開她的手，嗤笑一聲：
“你能有什麼天大的秘密？”
“上次你偷來的那幾張寫著草木灰配比的破紙，我爹看了說也就那麼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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