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坊區外圍滿了剛下工的社員。
天早就黑透了，但露天火光把半個院子映得通紅。
幾百號人連晚飯都沒顧上吃，手裡還攥著鐮刀和鋤頭，裡三層外三層地往裡擠，脖子伸得老長。
“春生，倒！”
周芒挽起袖子，緊盯著大鍋裡翻滾的水面。
黃春生早把搗碎的胡枝子和刺楸種子裝在幾個大簸箕裡，聞聲毫不猶豫，一股腦全倒進了沸水裡。
刺鼻的草木灰味道瞬間在冷風中炸開。
“咳咳……”人群裡響起一陣被嗆著的咳嗽聲。
劉玉芬站在外圈，抬手死死捂住鼻子，眉頭擰成個死疙瘩。
她看著鍋裡翻騰的黑水，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懷疑。
幾把破樹葉子加上榨油剩下的爛渣子，能搗鼓出啥值錢的玩意兒？
周芒怕不是想錢想瘋了。
火舌兇猛地舔舐著鍋底，黑水不斷蒸發，濃度逐漸攀升。
待時間一到，周芒頭也沒抬：
“撤柴，過濾！”
幾個漢子七手八腳地端起大鍋，把熬好的黃褐色鹼水墊著厚紗布，一點點過濾進旁邊的大木桶裡備用。
另一邊，張萬安扛著兩袋黑乎乎的蘇子油渣走了過來。
這玩意兒放了幾天，散發著一股發酸的怪味。
“倒進那口空鍋！”
周芒指了指旁邊重新架上火的鐵鍋。
兩麻袋砸碎的油渣傾瀉而下。
隨著底下火候猛烈加大，鍋裡的油渣開始咕嘟作響，冒出極其嗆人的黑煙。
味道更衝了。
最前面的社員被燻得連連後退。
周芒眼都沒眨，舀起剛剛過濾好的高濃度鹼液，以極細的水流，沿著鍋邊緩緩注入沸騰的油渣鍋中。
一股濃烈的白煙騰空而起。
周芒雙手死死握住長柄鐵勺，雙腿微微下沉扎牢底盤，肩膀肌肉瞬間繃緊。
他按照順時針方向，快速而勻速地在鍋裡攪動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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