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燕萍掀開破棉被坐起來，一口濃痰重重啐在地上。
“你們爺倆腦子全叫豬油糊住了！”
“誰說非要樹平去擔這殺頭的罪名？”
王大年本就憋著一肚子邪火，見自家婆娘大半夜跳出來指手畫腳，臉色頓時黑得像鍋底。
“你少放屁，不讓樹平去娶，賈秀雲那騷蹄子能把造肥皂的秘方吐出來？”
“她指名道姓要當書記家的大少奶奶，不見兔子她能撒鷹？”
黃燕萍盤著腿坐在炕頭上，三角眼裡透著一股子陰森森的涼意。
“她一個落難的城裡丫頭，還真把自己當天王老子了？”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！”
王樹平湊上前，急忙問道：
“娘，你到底啥意思？快給說明白點，我這腦袋都快炸了。”
黃燕萍斜了兒子一眼，壓低嗓門，聲音又尖又細。
“明兒一早，你們帶著王二狗去荒溝大隊找周芒！”
“就說二狗看上了賈秀雲，要娶她當婆娘！”
王樹平一聽，整個人差點跳起來。
“二狗？娘，你瘋了吧！”
“賈秀雲要嫁的是我，見是二狗去提親，她不得當場掀了桌子？”
“她在荒溝大隊要是鬧起來，周芒正好借題發揮收拾咱們！”
啪！
黃燕萍抬起巴掌，狠狠抽在王樹平的後腦勺上，脆響聲在死寂的屋裡格外刺耳。
“蠢貨，豬腦子！”
黃燕萍啐罵道：“誰讓你當著周芒的面跟賈秀雲對質了？”
“你到了荒溝大隊，先去大隊部找周芒開條子。”
她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扯出一個冷笑。
“跟賈秀雲說，因為家裡風聲緊，不能大張旗鼓，所以偷偷來借接她過門。”
“那賤貨急著脫離苦海，看見你親自趕車去接，還能不上鉤？”
“只要把她哄上了驢車，拉出荒溝大隊的地界，進了咱們向陽大隊的村口，她算個什麼東西？”
王大年捏著菸袋鍋子的手猛地停在半空，原本渾濁的老眼裡驟然冒出一股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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