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等到外婆睡著，陸檬才從病房出來，輕柔帶上門。
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比來時更濃了，她款步走向電梯，前方拐角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和推搡聲。
“你們這什麼破醫院！什麼專家！我爸的情況為什麼越來越差？！”一箇中年男人情緒激動地吼著，手裡還揮舞著一疊病歷。
被圍在中間的，正是穿著白大褂的商淮之。
旁邊的護士試圖用平緩的語氣解釋：“先生，請您冷靜，您父親的情況比較複雜，我們正在全力……”
“全力個屁！我看你們就是庸醫！騙錢！”男人根本不聽，猛地將手裡的病歷本朝商淮之砸去。
事情發生得太快。
商淮之側頭欲躲，紙張的邊角還是狠狠劃過了他的額角。一道鮮紅的血痕立時顯現，血珠迅速滲出，順著他溫潤的臉龐滑落
周圍有護士驚呼，家屬也因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，一時噤聲。
商淮之抬手，用指尖碰了碰額角的傷口，眉心蹙了一下，遂恢復一如既往的冷靜。
他沒有擦血，只是口吻平靜地對那位家屬說：“如果你對治療方案有疑慮，我們可以安排更詳細的會診。但現在，請你保持安靜，這裡是病房區。”
言罷，商淮之沒再管那群人，自人群走出來。
剛走幾步，不期然看見幾步遠的陸檬。
四目相對，商淮之愣了一下，爾後，略顯倉促地轉過身。
“淮之哥。”陸檬出聲叫住了他。
商淮之身軀一僵，停頓兩秒，才慢慢轉過來。
他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正在滲血的劃傷，在白淨的皮膚上格外刺眼，讓他向來溫潤整潔的形象顯出幾分少見的狼狽。
對上陸檬的視線，商淮之眼神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，想抬手遮住傷口，又覺得徒勞，最終只是稍微側過臉，避開了她的直視。
“檸檬，你來看秦老師？”
“嗯。”陸檬往前走幾步，目光落在他額角的傷上，秀眉微蹙，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一點小意外，病人家屬情緒有些激動。”商淮之言簡意賅。
陸檬從隨身的手袋裡摸出藍色手帕，直接遞到他面前。
“給。”
商淮之盯著那塊遞到眼前的藍手帕，又抬睫瞥了她一眼。陸檬的眼神很平和，沒有好奇的探究，也沒有過分的同情，這種坦然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許。
他猶豫少頃，終是接了過來，低聲道：“謝謝。”
冰涼的絲質面料觸到火辣辣的傷口，帶來舒緩的感覺。
“需要去急診處理嗎？小心感染。”陸檬問。
“不用，我辦公室有藥箱。”商淮之說，“只是看著嚇人，不要緊。就是讓你撞見不太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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