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說這些有什麼用呢。
傅文昭垂下眼眸,沉聲道:“瑟瑟,傅宮闈之事最是敏感,陛下心意難測,惠嬪身在後宮亦有牽絆。傅家若是貿然出頭,貿然遞折請旨,非但救不出你,反倒會落了揣測聖意的口實,不僅徒增你的禍端,還會把整個傅家拖入險境。傅家立身,一舉一動皆在朝堂目光之下,因而實在不敢輕率行事。”
因為大雍從開國之初便嚴防外戚,所有家中有女兒在宮中的世家,幾乎都是如履薄冰,夾著尾巴做人的。傅家……亦不能例外。
傅文昭話說得懇切,心底卻愧疚難安,既心疼她在宮中受困受驚,又恨自己身為義兄,只能眼睜睜看著,卻不能明目張膽像謝玦那樣傾力相護。
姜瑟瑟看著傅文昭,目光清凌凌的,像一汪見底的泉水。
“哥哥說的這些,瑟瑟都明白。”
姜瑟瑟心道這有什麼好解釋的,第一,她只是傅家的義女而已,憑什麼讓人家放著親生女兒的處境不管,來為她發聲啊。
第二,傅家不管才是最好的。
本來景元帝針對她就和傅家沒關係。
姜瑟瑟認認真真地說道:“這事有宮裡的人攪在裡頭,哥哥就是為了我,也不該隨意插手。再者,咱們傅家是外戚,出了這種事若是立刻闖宮面聖,不但不合規矩,若有人提前準備了說辭,傅家和娘娘都會被捲進去。”
她其實已經猜到這事的幕後黑手多半是景元帝了,但是卻不敢告訴傅文昭。
傅家要是知道景元帝的想法,還能忤逆景元帝的意思,收留她嗎?
信任有時是奢侈,而生存,需要清醒和緘默。
她從來不賭。
傅文昭聽著姜瑟瑟把局勢分析得清清楚楚,一時有些訝異。
他本以為她受了這番驚嚇,總要有些委屈,可她不但沒有半分怨懟,反而還過來寬慰他……
傅文昭看著姜瑟瑟,心裡翻湧的情緒被他壓了又壓,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起身道鄭重道:“多謝妹妹體諒。”
他從前也曾暗自設想過,若是自己能有一個妹妹,該是何等模樣,如今看來,大抵便是姜瑟瑟這般模樣。懂事通透、善解人意,沉靜聰慧……
實在是讓人沒辦法不喜歡她。
忽然想起來,那日在書房裡,謝玦語氣淡淡地笑問道:“公望,我想讓令尊認一個義女,也給你添一個妹妹,你覺得如何?”
他當時只覺得意外至極,見謝玦神色認真,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,便問道:“誰?”
謝玦面不改色地道:“是我的心上人,她姓姜。”
短暫的震驚過後,傅文昭回過神來,便笑著應承:“我這裡自然沒問題。” 於他而言,給那個姑娘一個身份,不過是舉手之勞,成人之美。
可如今,她已經是他妹妹了。
義妹,入了私譜,名正言順的定國公府貴女。
他不能有別的念頭,也不該有。
傅文昭走出來,站在廊下,春日的陽光落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,可他卻覺得自己心裡那點光亮,怎麼也照不到想照的那個人身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