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家要維持尊容體面,就需要錢。
姜瑟瑟眨了眨眼,沒有打斷他。
謝玦緩緩道:“陛下這是在吸取前朝因世家和官吏而亡的教訓。”
“陛下登基以來,最忌憚的便是前朝世家大族尾大不掉、盤根錯節,以及官吏結黨營私、貪腐橫行,最終動搖國本。”
“前朝大周之亡,根源有二,一是世家門閥割據一方,壟斷土地朝堂,架空皇權,二是大小官吏貪腐冗雜,盤剝百姓、欺瞞君上。世家與官吏彼此勾結,掏空國庫、逼反萬民。”
“因此陛下登基後,便一直在做兩件事,一是大力扶植宗室,賦予其尊榮和一定的實權,用以制衡朝臣,二是對世家大族和官吏,不斷打壓分化。”
“可凡事過猶不及。宗室如今過於坐大,也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說白了,就是把宗室養得白白胖胖的,但對世家和官吏重拳出擊。
在景元帝一朝,過得最舒服的,首當其衝便是宗室子弟。他們享受著皇家的恩寵和俸祿,只要不犯大錯,便可安享富貴尊榮。其次是百姓,景元帝輕徭薄賦,嚴懲貪官汙吏,百姓的日子確實比以前好過很多。
唯一不舒服的,就是官吏和世家大族。
官吏動輒得咎,稍有不慎便可能丟官罷職甚至下獄,世家大族則被不斷削弱、打散,許多昔日煊赫的門庭如今已是戰戰兢兢,如履薄冰。
姜瑟瑟一聽就懂了:“說白了,陛下現在就像是在養豬,把宗室這頭豬養得膘肥體壯,讓它去拱世家和官吏這兩塊硬骨頭。骨頭是啃動了,可豬也養得太肥太壯了,胃口越來越大,地盤越佔越多,早晚有一天……”
她頓了頓,道:“……會像西晉的八王之亂那樣,一群被養大的宗室王爺為了爭權奪利,自己先打得頭破血流,把家底都耗光了!或者像明朝中後期,藩王宗室成了國家財政的巨大負擔,吸乾了民脂民膏!”
謝玦:“西晉和明朝?”
姜瑟瑟:“……是從前那個路過我家的先生說的,兩個從古書上看到的國家。”
謝玦含笑地看著姜瑟瑟心虛的眼神。
謝玦低笑一聲,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暖著:“玉容糕照吃。你是陛下的宸嘉郡主,不必怕任何人。你做得很好,今日殿上說的那些,沒有一句是錯的。”
姜瑟瑟鬆了口氣,點點頭。
車廂隨著馬車的啟動輕輕搖晃。
姜瑟瑟靠著謝玦,猶豫了一下,還是忍不住將方才在宮宴上聽來的事告訴了他:“……剛才在席上,時萱姐姐跟我說,她把她兩個貼身的丫鬟開了臉,給了溫時嶼做房裡人。我真是不明白……”
謝玦聽罷,面上並無太多波瀾。
在他看來,世家大族中主母將身邊得力的丫鬟開臉給丈夫做姨娘,用以固寵或制衡其他妾室,是再平常不過的手段。陳時萱如此行事,情理之中。
但他在看到姜瑟瑟那雙清澈眸子裡毫不掩飾的不解和隱隱的牴觸時,心念便立刻轉了方向。
謝玦微微蹙了下眉,彷彿也覺得不甚妥當,點頭道:“陳時萱這麼做,我也不太明白。丫鬟是從小伺候她的人,本該是她最親近的人,又何必把這份情分變成妻妾之間的芥蒂……若我是溫時嶼,定不會接受的。”
姜瑟瑟一聽,心裡那點因時代差異而產生的隔閡與委屈,瞬間被他這句立場鮮明的話衝散了。
姜瑟瑟環著他的手臂,將臉貼上去,高高興興地道:“嗯!我知道!”
謝玦被她突如其來的親暱抱得微微一怔,隨即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。
謝玦抬起另一隻手,輕輕撫了撫她鬢邊的碎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