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散時已是深夜。
寒意凜冽,宮燈在呼嘯的夜風中明明滅滅地搖曳,將疏落的枝影拉得細長,投在冰冷的宮牆上。
姜瑟瑟裹緊了身上的狐裘,隨著人流緩緩步出文華殿。
拂雲和紅豆扶著她上了馬車,車廂裡燃著暖爐,驅散了寒氣,但卻驅不散她心頭因陳時萱那番話而留下的沉甸甸的窒悶感。
車輪碾過宮道上的積雪,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馬車剛出了宮門,卻忽然停了下來。
姜瑟瑟心裡一跳,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,不好的回憶湧了上來。
拂雲見狀立刻道:“奴婢下去看看。”
但是拂雲下去了沒一會,卻把紅豆也叫下去了。
姜瑟瑟怔了怔,剛要出聲,車簾便被人從外面利落地掀開了。
一股更凜冽的寒氣湧入,隨之探身進來的,卻是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。
姜瑟瑟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下來,但依舊忍不住輕撥出聲,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謝玦順手將車簾掩好,驅散了冷風,這才在姜瑟瑟身邊坐下。
車廂因他的到來顯得狹小了些,卻也立刻充滿了令人安心的暖意。
“不是說好了我到謝家去,再和你一起去郡主府嗎?”姜瑟瑟看著他,眼中是真實的疑惑,但更多的卻是驚喜。
謝玦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,將她微涼的雙手攏在自己溫暖寬厚的掌心裡捂著。
謝玦仔細端詳著她的臉,聲音低沉而溫和:“嗯,原本是。只是想著夜深了,天又寒,便想早些來接你。”
謝玦頓了頓,目光又落在她臉上:“宮裡待了那麼久,冷不冷?”
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,熨帖著她微涼的指尖,也彷彿熨帖了她方才有些紛亂的心緒。
姜瑟瑟看著他專注的眼神,忍不住彎起了嘴角,方才的鬱悶消散了大半:“殿裡燒著地龍呢,暖和得很,一點也不冷。”
姜瑟瑟又湊近了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得意說景元帝還讓人給她打包了一盒玉容糕。
謝玦眉梢微微一挑,問她陛下怎麼忽然賞起點心來了。
姜瑟瑟便繪聲繪色地把方才殿上的事說了一遍——從景元帝忽然問政,再到她借點心說糧價、農具、邊貿。
說到最後姜瑟瑟眉眼間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得意:“陛下還誇我說的那幾句閒話比今日殿上所有摺子都實在,讓戶部的人改日來郡主府,叫我把分倉儲糧之法寫個詳細條陳。”
謝玦卻沉吟起來。
姜瑟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誇獎,忍不住偏頭看他:“怎麼了?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?”
謝玦回過神來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。
“你沒說錯,你說得很好。只是陛下此番當眾贊你,用意恐怕不止於你一個人。陛下這是在借你敲打之前在糧價上做手腳的世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