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有七出之條,妒之一條赫然位列其中,謂之妒則亂家。
謝玦這樣看重規矩的人,居然能容得下姜瑟瑟這樣的行為?嘖。
姜瑟瑟能感受到安寧公主目光裡的壓力,手心微微有些汗溼,但想起謝玦的話心中就莫名一定。天塌下來,也有他頂著。
姜瑟瑟便道:“兒媳知道她們是夫君身邊得力的人。只是……夫君信任,將清和院交給了兒媳,兒媳自當盡心盡力。至於青霜和疏桐兩位姐姐,夫君和兒媳都另有安置,並非苛待,請母親放心。”
安寧公主被這番話說得一噎。
想到謝玦,心裡又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這丫頭……看著軟,實則膽子大得很哪!
而且,她那個冷心冷肺的兒子,居然就真的由著她這麼幹了?
安寧公主剛剛謝玦離開前,還輕描淡寫地提了句“清和院的人事,瑟瑟自有主張,母親不必過問”……
可,她這樣容不下人……眼下新婚燕爾,謝玦還能由她去,但將來呢?
安寧公主眼神複雜地看著年輕鮮豔的姜瑟瑟,忽然忍不住為她擔憂起來:“青霜、疏桐伺候玦兒十餘年,熟知他一身起居喜好,尋常人替代不得。你如今新婚便將他身邊舊人調開,傳出去旁人只會說你善妒,犯了七出妒忌之戒,損了你的賢德名聲。眼下玦兒一時疼惜縱容你,可日子綿長,長此以往,你們夫妻二人難保不會生出嫌隙。”
姜瑟瑟靜靜聽完安寧公主的規勸,抬眸時神色沉靜:“《禮記》有云,夫婦和而後家道昌,夫妻貴在專一以誠。所謂婦德柔順,絕非一味容忍旁人近身相伴,一味委屈自身才算大度。”
姜瑟瑟語氣平穩地道:“若往後歲月,夫君心中有了旁人,覺得兒媳不容人、不賢惠……那我與他一拍兩散便是了。”
說出這話時,姜瑟瑟腦子異常清醒。
但落在安寧公主耳朵裡卻宛如一陣驚雷。
安寧公主第一次覺得自己看走眼了,之前姜瑟瑟被封為宸嘉郡主,那也是因為宸妃的緣故。不算她看走眼。但這一回……
這個剛進門沒兩天的新媳婦,竟然能說出一拍兩散這樣的話來,這……這哪裡是尋常女子會有的想法?
這簡直是……是離經叛道!
安寧公主差點被姜瑟瑟氣暈了,但想到她母親是宸妃,兩人估計是一樣的脾氣,這才忍了忍道:“你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?你可知你在說什麼?!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豈是兒戲?!什麼一拍兩散,簡直……簡直荒謬!以後不許胡說了!”
姜瑟瑟看著安寧公主震驚到失態的樣子,心中反而一片澄澈寧靜。
她知道這話驚世駭俗,但她就是這麼想的。
從安寧公主的正院出來,姜瑟瑟沿著遊廊往回走。
剛轉過遊廊拐角,迎面便看見一個人。
那人穿了一身深藍色的暗紋直裰,臉上的輪廓精緻流暢,帶著一種天生的柔韌感,彷彿工筆細描的迤邐畫卷。
他正從垂花門那邊走過來,聽見腳步聲對方便抬起眼簾。
兩人四目相對,都在原地頓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