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拂雲就回來稟道:“少夫人,是緊鄰的那艘客船上,一戶趕路的百姓家遭了難。她男人在碼頭卸自家貨物時,不慎被一根鏽蝕的鐵釘扎穿了腳掌。起初沒當回事,只用布條草草包紮。不想這幾日水路奔波,天氣又悶熱潮溼,傷口便潰爛流膿,如今人已昏沉,船上隨行的一位老郎中已束手無策,那女人這才哭起來。”
姜瑟瑟聽完,臉色微變。
鏽鐵釘、傷口感染、潰爛、高燒……
在缺醫少藥的古代船上,這幾乎等同於宣判了死刑。
姜瑟瑟聽了便道:“紅豆,去把我那個貼身收著的小木匣子拿來,裡面那個用厚棉布裹著的小瓷瓶,就是那瓶青黴素,再拿一小罐蒸餾過的清水和乾淨的軟布來!”
紅豆聞言毫不遲疑,立刻轉身飛奔回艙房。
紅豆動作極快,片刻便捧著東西回來了。
姜瑟瑟快速交代了幾句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,就讓拂雲陪著紅豆去了。
紅豆和拂雲在護衛的護送下,下了官船,登上了那艘哀聲不絕的客船。
船上的人看到官船上下來人,尤其是一位捧著東西的侍女,都愣住了。哭泣聲也暫時停歇。
紅豆找到那個老郎中,低聲說明了來意,並將青黴素交到他手中,轉述了姜瑟瑟的話。
老郎中接過小瓷瓶,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紅豆,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:“這……這……這難道就是最近京城裡傳得神乎其神的神藥?聽說能生死人肉白骨,專治惡瘡膿毒?!”
紅豆沒想到這藥的名聲已經傳到民間,心中為自家夫人驕傲,但面上依舊謙遜地說:“老大夫言重了。此藥並非什麼神藥,只是我們夫人——宸嘉郡主姜瑟瑟,於閨中閒暇時研製的傷藥,對某些惡瘡膿毒確有奇效。夫人聽聞貴船有人傷重,特命我送來一試。”
“宸嘉郡主?”老郎中猛地吸了口氣。
周圍原本絕望茫然聽著他們說話的病患家屬和船客們,也瞬間譁然。
宸嘉郡主的名號,尤其是她與當朝首輔謝玦的婚事,以及近來京城隱約流傳的關於這位郡主會制神奇傷藥的傳聞,他們也曾聽過一鱗半爪。
萬萬沒想到,今日性命攸關之際,竟是這位郡主娘娘伸出了援手!
這就好比出門玩遇到下雨,結果遇到大明星給大家發雨傘一樣。
“原來是郡主娘娘!”那原本哭得脫力的婦人第一個反應過來,撲通一聲就朝著官船的方向跪了下去,涕淚橫流地磕頭:“謝郡主娘娘大恩!謝郡主娘娘救命啊!”
其他船客也如夢初醒,紛紛跟著下拜:“郡主娘娘慈悲!”
老郎中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,捧著藥瓶的手更穩了,對著官船方向深深一揖:“謝郡主娘娘賜藥!老夫定竭盡全力!”
老郎中不敢再耽擱,立刻重新清理了傷者的創口,然後顫抖著手指,小心翼翼地按紅豆所說,取了一點粉末溶於水,將藥液滴入了那深可見骨的傷口深處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婦人更是雙手合十,口中唸唸有詞,祈禱著郡主娘娘的藥能顯靈。
就在這時,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,帶著幾分玩味和探究,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:“青黴素?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船艙角落不知何時倚著一個男子。
男人笑吟吟地立在那裡,像一縷被山風無意間吹散又聚攏的薄霧。
最惹眼的是那兩道眉。極長,極細,彷彿誰用最上等的徽墨,在微風中一筆勾勒而成。它們並非貼著眉骨,而是微微向上,再輕柔地垂下,尾梢幾乎要飄入鬢角,像是隨時會化作兩縷青煙散去。這樣纖秀的眉,本應顯出幾分女氣,但長在他臉上,卻只讓人覺得這絕非塵世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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