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了大半輩子,得意了大半輩子,還從來沒有人敢給他如此難堪。
這個人還是他的親孫女。
但姜謙並沒有辯解,只是把頭垂得更低,說了聲:“老朽有罪,當年族中照顧不周,讓郡主受了委屈,都是老朽的過錯。”
姜瑟瑟放下茶盞,歪頭看著他,語氣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。
“有罪算不上,只是人心涼薄罷了。你們不會以為沒有落井下石,就算我欠了你們的吧,不會吧不會吧,不然你們怎麼好意思來的呀。”
姜瑟瑟又嘖了一聲。
語氣裡的嫌棄一覽無遺。
姜家確實是在盡力彌補了,她也接受了姜家的補償,但是一碼事歸一碼事。
這就好比精神損失費她收了,不代表就能笑嘻嘻地當做什麼都沒發生。
姜家的彌補也不是為了她,而是為了她郡主的身份,既然是這樣,那她就更沒什麼負擔了。這些事情本來就是姜家該做的。
姜謙身後姜茂和姜興,原本低眉順眼,努力維持著恭敬的姿態,但接連聽到姜瑟瑟如此陰陽怪氣的話語,二人再也控制不住,身體猛地一僵,臉上瞬間血色上湧。
姜茂性子急,喉頭滾動了一下,幾乎要脫口而出:“你……!”
他們萬萬沒想到!
姜青那個人,在族中是有名的溫厚君子,待人接物寬和仁善,從不與人相爭。
他留下的這個女兒,怎麼……怎麼如此刁鑽刻薄、不近人情、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教養?!
竟敢對著親祖父說出如此誅心之語?
這簡直是大逆不道!
但就在這時,姜謙猛地回頭狠狠地瞪了姜茂一眼,嘴唇跟著無聲地蠕動了一下,口型分明是:閉嘴!想死嗎?!
不要說她現在是郡主,就是一個知縣,他們姜家也得罪不起。
貧不與富敵,賤不與貴爭。
兩個人都被姜謙眼中毫不掩飾的嚴厲震懾住了,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,滿腔的羞憤和不甘瞬間被澆滅,只剩下透骨的寒意。
二人醒悟過來,又連忙低下頭,再不敢看姜瑟瑟一眼。
姜瑟瑟瞬間爽了,臉上也露出笑容:“看見你們這樣忍氣吞聲,但為了權勢和富貴,還是得低頭努力討好我的樣子,我真是高興呢。”
她說話確實難聽,但姜家也不是什麼配聽好聽話的人。
不過,今天這場面換了孫家,未必有這樣能伸能屈的本事。
也怪不得姜家的生意做那麼大。
但是這麼大的家族,卻逼得少女不得不獨自一個人上京投親,真是讓人寒心呀。
姜瑟瑟豔光灼灼,眼底卻冰冷無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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