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瑟瑟沒說話,只是一味冷笑。
笑聲很輕,像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,帶著幾分不屑,幾分厭煩,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悲涼。
姜瑟瑟別過頭去,連看都懶得再看姜謙一眼。
謝玦的目光在她側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抬起眼簾,掃過姜謙和他身後兩個面色如土的族人。
謝玦淡淡地道:“天色不早了,老太爺請回吧。”
語氣平淡如常,既沒有刻意施壓,也沒有半分客套,卻讓姜謙覺得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他無地自容。
姜謙嘆了口氣,重新躬身道:“昔日諸多疏漏,姜氏無可辯駁。今日前來,也不求郡主立刻釋懷,只盼姜家尚有機會,稍稍彌補過往缺憾。”
姜謙顫巍巍地又行了個揖禮,轉身時腳步踉蹌了一下,姜茂趕緊上前扶住。
姜謙扶著姜茂的手臂慢慢往外走,每走一步,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腰背便佝僂一分。
快走到門檻時,姜謙忽然停下腳步,像是想回頭說什麼,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,邁過了那道門檻。
背影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幾歲。
謝玦告訴姜瑟瑟,當初姜青亡故時,姜謙其實派了族人來慰問,但是那族人覺得無利可圖,便將姜謙的吩咐,左耳進右耳出了。
姜瑟瑟沉默了一會,道:“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?”
謝玦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伸出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。
姜瑟瑟靠在謝玦胸口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忽然覺得方才那些尖銳的刺,一根一根都軟了下來。
回到謝家舊宅,姜瑟瑟偏頭看了謝玦好幾次,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:“你來揚州,是不是還有別的事?”
謝玦正坐在她旁邊閉目養神,聞言眼皮都沒抬,唇角卻微微彎了起來。
謝玦睜開眼側頭看她,沉靜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笑意:“你猜。”
姜瑟瑟思索了一下,開始在心裡翻書。
書裡的劇情她記得七七八八,但揚州確實沒怎麼提過。
姜瑟瑟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,只隱約記得好像提過一兩句揚州漕運的什麼事,但具體是什麼完全沒有印象。
也許是有吧,但書裡沒寫。
想到書裡沒寫的事情,她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——書裡沒寫的那些事情,好像都和她有關。
書裡寫的是主線劇情,是主角們的愛恨情仇,而那些被一筆帶過的、被作者拋在腦後的、被讀者翻頁時忽略的空白地帶,在這個真實運轉的世界裡,全部都被填得滿滿當當,填滿了像陳景昂這樣書裡從未出現的人,也填滿了像姜謙這樣的小角色。
姜瑟瑟回過神來,發現謝玦正靜靜地看著她,問:“怎麼了?”
姜瑟瑟回過神來,說:“是不是賬目?”
謝玦眼眸幽深,問姜瑟瑟為什麼會想到賬目。
“猜的呀。”姜瑟瑟手一攤,迎著他深邃沉靜的目光,篤定開口:“我們這一路是沿大運河坐船過來,一路上我瞧著河道不少河段淤淺,堤岸多處裂痕斑駁,沿線閘壩年久失修,可朝廷明明每年都有專門劃撥大把國庫銀兩當做漕河修繕工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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