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玦等姜瑟瑟睡下後，獨自起身去了書房。
夜已深了，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書房裡沒有點燈，謝玦藉著窗外漏進來的一線月光，走到書架最深處，從一排舊卷宗的夾層中取出一封書信。
書信封口完好，從未拆開過。信是謝意華寫來的。流放嶺南後，她輾轉託人遞過這封信，大約是寫了許多悔恨的話，也許是求他看在兄妹一場的情分上救她離開那片瘴癘之地。他不知道，因為他從未看過。也不會看。
謝玦眯著眼睛將信放到燭火上，火苗舔上紙角，迅速蔓延開來，將信封連同裡面那些他永遠不會讀的字句一併吞噬。
火光在他眼底跳動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很久以前那個在汀蘭院裡對著他哭訴的妹妹，溫泉別館的懸崖，又像是他在殿上對景元帝說臣跟隨時那雙沉靜而決絕的眼神。
嶺南瘴癘之地，每年入夏便疫病橫行。
流放至此的犯人，十之四五熬不過頭一個暑季。
三個月前，流放路途之上，楚家隊伍裡有個人，飢寒交迫之下，鋌而走險扒取路邊亡者身上的衣物蔽體，不料就此染上惡疾。
疫病在隊伍之中飛速蔓延。
流放本就路途艱苦，缺醫少藥，眾人一路顛沛，身子早已孱弱不堪。沒過多久，楚家流放的一行人，盡數染病身亡，無一人倖存。
信已燃盡，灰燼無聲地落在銅盆裡，被夜風一吹便散了。
謝玦在黑暗中獨自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小時候牽著她的手在花園裡捉蝴蝶，想起她出嫁那日跪在他面前哭得渾身發抖，想起她最後一次喚他大哥時眼睛裡的恐懼與絕望。那是他唯一的親妹妹，是他曾經真心實意護著的人。可也正是她，一次又一次地想要他最愛的人的命。
謝玦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那雙眼睛裡已沒有半分波瀾。
臥房裡，姜瑟瑟睡得正沉。
她側身蜷在被褥間，長髮散落在枕上，一隻手搭在床沿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是做了什麼好夢。
謝玦在床邊坐下，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只有這樣，他才能徹底安心。
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傷害她。
姜瑟瑟迷迷糊糊地往謝玦這邊蹭了蹭，含含糊糊地問了他一句怎麼還不睡。謝玦低下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，把姜瑟瑟連人帶被攬進懷裡，然後閉上眼睛。
窗外廊下的燈籠依舊亮著，在夜風裡輕輕晃動。
遠處的更鼓聲隱隱約約，又是平安的一夜。
【正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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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(≥▽≤)/~完結撒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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