鈴聲響了三下，電話被接起，那頭的聲音沉穩乾淨，帶著點淡淡的笑意：“喂，您好。”
是駱清的聲音，比影片裡聽起來更沉一點。
蘇瑾言坐直了些，語氣盡量平穩：“駱先生您好，我姓蘇，是受朋友委託，負責您這次望陽山景區投標檔案的商務部分編制。有幾個細節想跟您確認一下，方便嗎？”
她說得客氣又疏離，刻意保持著專業距離，只有指尖微微收緊，洩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“方便，您說。”駱清的語氣很客氣，沒有半點甲方的架子，“麻煩你了。”
他的客氣反倒讓蘇瑾言放鬆了些。
她翻開筆記，逐條問下去：“第一，招標方要求附公司資質副本，是隻附關鍵頁，還是需要全本掃描件？第二，您這邊目前的運營經驗主要在餐飲板塊，商務部分的業績介紹，我打算側重宣傳和引流方面，弱化景區直接經驗，您看可以嗎？第三，報價函模板裡的年度承包價和總報價有歧義，我按年度報價填報，可以嗎？”
電話那頭的駱清顯然也愣了一下，隨即笑道：“您很專業。就按您說的來，資質全本掃描件我稍後發您郵箱。報價部分按照總報價，詳細報價留空我自己填就行。”
順暢的溝通讓蘇瑾言徹底放下了侷促。翻到方案裡山澗小湖那一頁時，她隨口多提了一句：“對了，您方案裡寫的小湖分層改造，要是在淺水區再配一些本土水生植物，不用名貴品種，既符合輕改造的思路，景觀效果也會好很多，還能淨化水質。”
這話她只是順嘴一提，畢竟自己只是個做商務標的，方案設計不該她多嘴。
沒想到駱清非但沒介意，反而很認真地追問：“這個思路很好。我之前只考慮了清淤和駁岸修整，沒往植物這邊想。您對景觀這塊也懂？”
“略懂一點，上學的時候旁聽過相關課程。”蘇瑾言語氣平淡，沒多解釋，“就是隨口一提，您參考就行。”
“很有用，謝謝。”駱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真誠，“等標書忙完，我再仔細琢磨琢磨這塊。”
一來二去，又聊了兩處格式細節，確認無誤後，蘇瑾言準備收尾：“行，那我這邊就按剛才溝通的來做。有問題我再聯絡您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駱清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這個時間還麻煩你對接。”
“沒關係，應該的。”
掛了電話，蘇瑾言握著手機坐在原地，愣了幾秒。
比想象中好溝通太多。沒有架子，不固執，聽得進建議，身上也沒有半點網紅老闆的浮躁氣，反倒像個踏踏實實做事的人。
她把手機放在一邊，深吸一口氣，重新看向電腦螢幕。
原本只是應付差事的標書，此刻在她眼裡完全不一樣了。
指尖落在鍵盤上，整個人瞬間沉了進去。商務條款逐條核對校驗，目錄層級反覆調整邏輯，連字型字號、行間距、段落對齊、頁碼邊距這些最瑣碎的細節，她都摳得一絲不苟。
封面設計、頁首頁尾、裝訂預留位，處處都安排得妥帖規整。
她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。全身心投入一件事，腦子裡沒有迷茫，沒有空落，只有眼前的檔案、清晰的目標，和一點點想要把它做到最好的勁頭。
這種充實感，是走遍大半個中國的旅行，都沒能給她的。
“言言，吃飯了。”蘇母楊蘊華的聲音從餐廳傳來，打斷了她的思路。
蘇瑾言這才回過神，揉了揉發酸的肩膀，合上電腦走向餐廳。
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，都是她愛吃的。蘇母盛好湯放在她面前，坐下後卻沒急著動筷子，只是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點探究的笑意。
“看我幹什麼？”蘇瑾言拿起筷子，有點疑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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