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裡小聲嘀咕了句什麼,像是罵自己。然後低下頭,再也不肯抬起來,只盯著那本小冊,筆尖飛快地劃拉著。
沈時卿看著她。
看著她有些紅的耳廓,看著她躲閃的目光,看著她握筆的手指微微用力。
兩人沒再說話,空氣中卻瀰漫著說不清的尷尬。
葉婉記錄完畢便走到藥櫃前,取出幾片甲潑尼龍。
略一思索,又將藥片放入藥臼,細細搗成粉末,分作七包。接著,她拿起那支噴霧,小心撕去印有字的包裝紙,連同一包包藥粉,一併遞給沈時卿。
“這些藥請帶回,每日一包,溫水送服,連服七日。若再遇氣急窒息之感,便如此刻這般,用它噴入口鼻。”她頓了頓,又叮囑道,“此疾易反覆,若有任何不確定,隨時可來尋我。”
沈時卿怔怔接過,面露訝色:“這……便好了?”
無需抓藥煎煮,也不必施針?
葉婉點頭:“只要你依言服藥,應當無事。”
“姑娘這般診治之法,沈某確是頭一回見。”沈時卿輕笑,眼底卻藏著疑慮,“只是姑娘確信,僅憑這些藥粉與這……噴霧,便能治癒我這頑疾?”
畢竟連御醫都束手無策,這年輕姑娘一句“無礙”,實在難以令他全然信服。
“它們治標,難治本。”葉婉坦然道,“眼下能做的,是最大限度地控制症狀,讓公子如常人般生活。”
沈時卿眸光倏地一暗。果然……連她也無法根治麼?
“如此說來,我終究……難逃早夭之命?”他嘴角泛起一絲慘淡的笑。
好不容易被救回來,卻又要面臨不知何時就會死去的恐懼,倒還不如就讓他剛才死去。
葉婉見他眉間蹙起絕望,那張清俊的臉蒙上灰暗之色,心中竟有些不忍。
這般好看的人,不該如此消沉。
“公子何出此言?”她語氣溫和,有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,“這些藥雖不能令你痊癒,卻足以保你性命無虞,只要你遵醫囑,定能與常人無異。”
沈時卿一聽這話,眼神頓時恢復神采。
“姑娘所言,當真?!”他從小就被安上了短壽的標籤,在這層陰翳籠罩下,他也自認為命不久矣,乍一聽能和常人無異,沈時卿簡直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葉婉淺笑一下,“你不過就是個普通哮喘,只要平時控制的好,當然能正常生活到老了。”
古代的大夫判斷他活不過二十,無非就是發作時沒有有效藥物,且誤食會過敏的食物會大大增加發作風險,因此才會有此判斷罷了。
從他出生起,御醫就斷他活不過成年。
這些年來,旁人看他,目光裡裝的不是同情,就是可憐,像看一件註定要碎的瓷器,小心翼翼,又隔著一層什麼。
從沒有人告訴他:你不會死。
從沒有人說:你會壽終正寢。
沈時卿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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