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婉被他那上下打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,瞥了他一眼,並沒有搭話。
在京城,齊衡還從未受人如此冷落過,他心裡驚訝,嘖一聲,“唰”地展開摺扇:“敢問姑娘是哪家的?我可從沒見過表哥跟哪位姑娘走得這麼近。”
“我是誰關你什麼事?”葉婉懶得搭理他。
齊衡長腿一邁,橫跨一步攔住她的去路,歪著頭笑眯眯地打量她:“脾氣還挺衝。看樣子你是個大夫,你方才說那木匠——”他摺扇往地上一指,“你當真一眼就看出他那方面不行?”
葉婉挑眉:“怎麼,你也想讓我幫你看看?”
齊衡先是一愣,隨即“噗”地一聲笑出來,摺扇差點沒拿穩:“你這小娘子,可真敢說。”
“你都不怕我問,我有什麼不敢說的?”葉婉抱著胳膊,上下打量他一眼,故意慢悠悠地補了一句,“不過你嘛,面色紅潤、中氣十足,暫時用不著我替你操心。”
齊衡被她這句話噎得嗆了一下,連連咳嗽:“用不著你操心?誰、誰要你操心了!”
“那你攔我幹嘛?”
“我......”齊衡張了張嘴,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回,耳根悄悄紅了半邊,索性把摺扇一收,朝她一拱手,“得,我說不過你。表哥,你這朋友哪兒找的?嘴皮子也太利索了。”
沈時卿站在一旁,看著兩人一來一回,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,輕聲道:“她叫葉婉。”
“葉婉——”齊衡牙齒就沒有分開過,又看向她,似笑非笑,“行,葉姑娘,我記住你了。”
被踹倒的吳木匠母子看著他們鬥嘴,敢怒不敢言。
沈時卿他們不認識,可這齊衡一行人,可再熟悉不過了。
滿京城,誰不認識齊世子?鮮衣怒馬少年郎,就連京城第一紈絝趙五公子,平日裡都聽世子的話,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,誰敢惹這尊殺佛?
而齊世子居然和陪這小娘子來的公子是親戚,一想到這裡,吳家母子只覺得襠下一陣溼熱。
“我說你們,”齊衡轉過頭,面色不善地盯著吳家母子,“膽子不小,竟然敢——”
“敢當街行兇!”沈時卿忽然出聲,截住了齊衡的話頭。
齊衡扭頭看他,見表哥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,立刻會意——表哥不願暴露身份。他當即接過話茬,朝吳家人冷冷一喝:“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!”
吳家母子嚇得屁滾尿流,連連磕頭,額頭磕得砰砰響:“世子恕罪!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,我們再也不敢了!求世子饒我們一次吧!”
“去拿紙筆來,寫和離書。”齊衡懶得廢話。他看得出來,表哥今日是非要替這女大夫出頭不可了,乾脆順著那女人的意思,讓這一家人乖乖把事辦了。
吳家母子哪還敢說半個“不”字,連忙找來紙筆,哆哆嗦嗦地寫下和離書,簽字按印之後,往於春英面前一丟,像丟一塊燙手的山芋。
於春英撿起那張紙,低頭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,眼淚又湧了上來。
十六歲出嫁,十二年的青春都耗在吳家,最後卻落得這樣一紙休書般的結局,如何能不心痛?可若不是葉大夫出手相幫,她連這樣的結局都撈不著,怕是早就一頭撞死在街上了。
她越想越悲,又越想越慶幸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,忽然“噗通”一聲朝葉婉跪了下去:“恩人在上,救命之恩無以為報,我於春英甘願當牛做馬,追隨恩人左右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