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夥計連眼皮都沒掀，手裡掃帚一揮，像趕蒼蠅似的：“滾滾滾！打烊了聽不懂嗎？”
“小哥，我們大老遠來的——”
“我管你哪兒來的！”夥計臉一沉，掃帚直接往他腳邊招呼，“沒長眼睛？牌子上寫著酉時打烊！趕緊把你這髒腳拿出去，我好不容易掃乾淨的地！”
男人被他掃得連連後退，鞋面上沾了幾道灰印子，還想再說什麼，夥計已經不耐煩地把門板往中間一合，砰地一聲，就差沒砸到他鼻尖上。
一家人無奈，只好攙著病人，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。
葉婉皺了皺眉，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，就見門外又來了人。
一個衣著體面的中年男子，抬腳就往裡走。
那夥計正拎著掃帚轉身，一見來人，整張臉瞬間變了。
剛才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臭臉，眨眼之間堆滿了笑，腰都彎了下來：“喲！孫管家！什麼風把您吹來了！”
“我家大人有些不舒服，勞煩小哥通傳一聲，讓師傅去府上看看。”
“孫管家您稍等！”夥計把掃帚往牆角一丟，動作快得像換了個人，“我們師傅剛進去歇下，您坐著喝杯茶，我這就去叫！您慢坐，慢坐！”
說著便一路小跑朝後堂奔去，熱情得跟方才判若兩人。
葉婉站在街對面，眼睜睜看完了這出“變臉”，嘴唇微微動了動，到底沒說出什麼來。
她還來不及感慨，就聽見對面傳來一道中年女人尖酸刻薄的聲音。
葉婉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，就聽見對面回春堂門口傳來一道尖利的嗓音。
“我說蘇青，我肯出一百兩買你這鋪子，那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！”一箇中年婦人叉著腰，嗓門大的出奇，“你出去打聽打聽，誰敢沾你們家這燙手山芋？也就是我心善，你可別給臉不要臉！”
回春堂門內，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緊抿著嘴唇，臉色發白：“二嬸，這鋪子就是租出去，一個月也能收二十兩銀子。你花一百兩就想買下來，這不是趁火打劫嗎？”
那婦人一聽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，啐了一口：“我呸！死丫頭片子會不會說話？我肯掏錢，那是念著咱們沾親帶故！我要真狠下心來，等你那死鬼爹砍了頭，你們家的東西還不照樣歸我二房？誰讓你娘沒用，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！”
蘇青攥緊了拳頭，眼裡全是憤怒：“我爹不會死的！”
婦人見她急了眼，反倒更來了精神，腰桿一叉，冷笑一聲：“你爹醫術不精，都把人醫死了，如今人家要你們賠錢賠不起，你爹不就得一命賠一命？少跟老孃橫，你那死鬼爹把你當寶貝供著，老孃可不慣著你！”
她往門框上一靠：“這鋪子，我最後問你一次，賣不賣？不賣，我可不會再出一文錢了！”
蘇青臉色鐵青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身後，一個面容愁苦的中年婦人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“閨女……不然就賣給你二嬸吧？一百兩也是錢，你爹還等著銀子救命呢……”
蘇青猛地回頭，眼眶通紅：“娘！一百兩連爹的賠償金都不夠填，更別說打點衙門了！這鋪子是咱們家唯一的指望了，怎麼能......”
話沒說完，她自己也說不下去了。
她爹確實等著錢救命呢。
就在母女倆幾乎要鬆口妥協時，不遠處的街面上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：“這鋪子，賣給我如何？”
蘇青猛地抬頭，只見一個年輕女子款步走來，身後還跟著幾號人，一個賽一個的富貴，看起來可不像尋常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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