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回丑時,曼娘忽然嚷嚷著要吃肉,吳老太說大半夜上哪兒找去,曼娘就捂著肚子又哭又鬧,鬧得左鄰右舍都來拍門。
吳老太再橫,看在孫子份上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了,心裡盤算著等孩子落了地再跟這狐狸精算總賬。
可她本來睡眠就不好,被這麼夜夜折騰,連個囫圇覺都睡不成。
半夜躺下的時候,她常常想起從前,那時候於春英還在,家裡家外收拾得妥妥帖帖,一日三餐端到跟前,連洗腳水都給她兌好端到腳邊。
她吳老太什麼活兒不用幹,往堂屋一坐,就是享福的人。
如今倒好,一把年紀了還要給人當奴婢,深更半夜爬起來給狐狸精煮湯。
越想越氣,越氣越睡不著,索性把於春英拉出來在心裡罵上八百遍。
都怪那個不下蛋的母雞!但凡她能生個一男半女,她吳家何至於把曼娘那禍害弄進門?
葉婉自然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,但她看得出來,吳老太的身體虧空已經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。
“我的判斷沒有錯。”葉婉面無表情地開口,“你不但有病,而且比上次更嚴重了。”
“我呸!”吳老太呸了一口,中氣倒還是足,“還敢咒我!你能比人家黃大夫還會看病?人家祖上可是出過御醫的!滿京城誰不知道濟世堂的醫術?人家說我沒病,就是沒病!”
“隨你。”葉婉懶得再勸。良言難勸該死的鬼,她又不是菩薩,沒道理非要追著一個不領情的人後面求著她看病。
尊重,祝福。
“你一個黃毛丫頭,能比出過御醫的黃家還會看病?道歉!賠錢!”吳老太不依不饒。
“他祖上出過御醫,又不代表他自己是御醫。”葉婉才不鳥他,“我再說一次,我不會看錯,你的病惡化的很厲害,最多再過兩個月,神仙都難救你!”
聽到葉婉又說不吉利的話,吳老太徹底跳腳,她正要撒潑打滾,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圍觀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,幾個穿著皂衣的衙役快步走了過來,為首一個捕頭模樣的漢子,腰挎長刀,目光掃了一圈,落在吳家母子身上。
“怎麼回事?誰在鬧事?”
吳老太見來了官差,嗓門更大了:“官爺!您來得正好!這女人是個庸醫!胡說八道騙我們銀子!您快把她抓起來!”
“胡說!仙女大夫才不是庸醫!”
人群中忽然炸出一嗓子。
葉婉轉頭看去,竟是李大力。
他漲紅著臉,手裡還攥著扛貨用的麻繩,三步並作兩步擠到前面:“我婆娘的肺癆就是仙女大夫治好的,怎麼可能是庸醫!”
“肺癆?!”
“那不是絕症嗎?”
“這女子竟能治肺癆?”
人群像被扔進了一顆石子,漣漪一圈一圈盪開,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“誰知道你是不是她花錢請來的託!”吳老太嘴硬到底,“這世上哪個大夫敢說自己能治肺癆?就是宮裡的御醫也沒那個本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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