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葉婉推辭，她轉身便走。
葉婉看著她挑起扁擔走遠，忍不住皺了皺眉：“她臉上的傷怎麼瞧著比昨天還嚴重了些？”
於春英嘆了口氣，沒說話。
還能是怎麼來的？那畜生打的唄！
這一天，嬌娘如常賣完了豆腐，只是破天荒地沒有把錢帶回家。
她買好了明日的黃豆，又拐去肉鋪割了二兩豬肉，打了一壺散酒，才推著空車往回走。
金老太早就在門口等著了。
她每日都掐著點守在這兒，豆腐車一齣現，她那雙眼睛便先一步黏上去，不等嬌娘開口，一把就要把錢袋子攥到自己手裡。
遠遠瞧見嬌娘回來，她眼睛一眯，緊跟著就看到豆腐車上那用草繩吊著、油亮亮的一小條肉，登時踮著小腳幾步竄上前，伸手就往嬌娘腦門上戳：
“你個敗家娘們！這肉哪兒來的？花錢買的？我看你是皮子又癢了，得讓大牙回來給你鬆鬆皮才是！”
嬌娘難得沒有露出平日裡委屈的模樣，語氣反而平靜得出奇：“娘，昨日我瞧著相公都瘦了些，打我的力氣都變小了，想著割點肉回來給他補補身子。”
一聽是給金大牙吃的，金老太的臉色頓時和緩了不少。
再一想，自己也有些日子沒沾葷腥了，便端著臉教訓道：“算你還有點良心。那趕緊回家做了，我去尋大牙回來吃飯。做好了可不許偷吃，我這雙眼睛就是尺，那肉少了一塊我都看得出來！”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嬌娘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。
金老太這才心滿意足地扭身往街上走，邊走邊罵罵咧咧：“真是個賤皮子，捱打還挨出經驗來了，連用多大力氣都摸得清……”
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，有人搖頭，有人低聲議論，有人朝嬌娘投來同情的目光。
嬌娘低著頭，她眼裡滑過一絲冷意，很快又隱沒了下去。她把豆腐車推進院子，絲毫不關心外面的情況。
破落的院子罕見地飄起了肉香，將做好的飯菜端上桌時，金大牙和他娘正好踏進院子。
“喲，還真做了肉！”金大牙迫不及待走進來，聞著味兒，迫不及待地就坐上了桌。
嬌娘把碗筷遞到母子二人面前，正要也在桌邊坐下，金老太臉一拉，筷子一敲碗沿：“你坐什麼坐？夾點鹹菜去灶臺邊吃。”
桌上明明做了一大盤肉，她卻叫別人夾鹹菜。
嬌娘沒有反駁，真的只夾了些鹹菜就離開。
好酒配好肉，母子倆吃得滿嘴流油。
金大牙把壺裡的酒喝了個底朝天，醉意上頭，打了個飽嗝，抹了抹嘴，晃晃悠悠回了房，倒頭便睡。
最近金大牙不是在外面賭就是嫖，原本倒夜香的工作也沒了，家裡只能靠嬌娘賣豆腐的錢維持生計，金老太也許久沒吃肉了，吃完了飯，難得的給了嬌娘好臉色，沒有讓她去倒洗腳水，自個兒回房間睡去了。
嬌娘坐在灶臺邊，安靜地吃完了碗裡那幾口鹹菜，把碗筷收拾乾淨，又擦了灶臺。
等到兩邊鼾聲均勻地響起，她才慢慢放下手裡的抹布，從灶臺底下摸出了那把白天剛磨過刃的菜刀，藉著窗外的月光，推開了一扇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