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別怪娘說話難聽，”金老太嗑著瓜子，嘴裡的話跟瓜子皮一道往外吐，“娘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。哪個女人不是媳婦熬成婆，熬著熬著日子就好過了？
說到底，還是得生個兒子才站得住腳。女人離了男人，還能怎麼活？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斜眼看著蹲在地上撿豆子的嬌娘：
“你看看你，前頭被趕回孃家，你孃家兄弟不還是轉頭就把你嫁出來了？孃家哪有女人的飯吃？
說到底，女人最後都是跟丈夫過的命。嬌娘啊，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，當初你要是黃花大閨女嫁過來，我們能對你差了？”
“一個二手貨，就別天天哭喪著臉了。這都是你該受的，怨不得旁人。”
嬌娘默默地忍受著辱罵，蹲在地上撿豆子。
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裡，她嘴角終是忍不住扯了一下。
這家窮得叮噹響，能嫁進他們家的，不是傻子就是殘疾。相比之下，他們才選了二嫁的她，至少手腳齊全，長得也美。
如今倒嫌棄起她“二嫁”來了，當年怎麼不去娶那些傻子呢？
撿完豆子，她又趕緊伺候金老太洗腳。
裹腳布一拆開，一股刺鼻的氣味直衝腦門，懷孕的人本就敏感，嬌娘一時沒忍住，別過臉去幹嘔了幾聲。
“嘔——”
金老太當即惱了，一腳踹在她胸口：“裝模作樣的東西！洗個腳罷了，你再給我做出這副樣子試試看？！”
“娘，我……我懷孕了，聞不得這味兒……”嬌娘捂著胸口解釋。
金老太根本不聽，嗓門反而更高了：“誰還沒懷過孕？真以為你懷的是什麼金疙瘩不成？也就是我嫌外頭那女人髒，懷的還不知是不是我兒子的種，不然早抬進門了！”
嬌娘整個人僵住了，腦子裡嗡嗡地響著。
外頭那女人也懷孕了！
她想起葉婉說的那句話。
孩子誰都能生。那暗娼今日能跟他好，明日也能替他懷。除非你能保證這世上只有你一個女人能生他的孩子。
她攥著布巾的手慢慢收緊。
金老太還在絮絮叨叨地罵著：“呸！等我兒子有錢了，重新找個千金小姐給他生兒育女，你算個什麼東西？才剛上身就仗著肚子拿喬，你看我兒子回來了不好好收拾你！”
嬌娘低著頭，沒有說話，她安安靜靜地把水盆端走，把地上的水漬擦乾淨，像往常一樣什麼也沒聽見。
金老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把秘密說了出來，兒子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說過別把這事說出去，她咋一氣上心頭，就給忘了？
為了掩飾心虛，她趕緊將小腳汲上拖鞋，掂著小腳往屋內走去，“趕緊收拾了磨豆子去，明天還要買豆腐！要是耽誤了生意，我要你好看！”
這一夜，嬌娘徹夜未眠。
第二天清晨，嬌娘照常推著豆腐車出門。
路過春暉堂時，她停下車，包了一塊豆腐走進去，放在櫃檯上：“葉大夫，這是我自個兒推的豆腐，昨日你送我的衣服很暖和，我沒什麼好謝你的，這塊你留著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