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賣豆腐,能養活自己。孃家兄弟不收你又怎樣?”葉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二人齊齊轉頭。
蘇青眼睛一亮,語氣裡全是驚喜:“師父!你回來了!”
葉婉朝她點點頭,目光落在嬌娘身上:
“上次你來,我就注意到你身上有陳年舊傷,當時便勸過你,可到底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,我也不好多說什麼。如今你都懷了身孕,他還能下這樣的手,嬌娘,你若一味逆來順受,將來孩子出生,難道也要跟著你一起捱打嗎?”
“可是在家從父,出嫁從夫......”
“狗屁!”葉婉生氣了,“那都是男人編出來的鬼話!夫妻像彈簧,你弱他就強,你要自己先立起來,只要你立起來,他能怎麼辦?就算他休妻,難道你還活不下去?”
嬌娘手指絞在一起,嘴唇動了動,沒有出聲。
葉婉看著她那副模樣,知道她的思想不是勸一兩句就能掰過來的。
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,被打得鼻青臉腫還要替男人找藉口,好像只要忍過去,日子就能變好。
可忍和熬,從來換不來善待,只會換來更多的拳腳。
“嬌娘,你有一門手藝,豆腐做得好,這是你賴以生存的本錢,就算你離了他一個人過,憑這雙手也不至於餓死。你好好想想,你是非要留在他身邊受這份罪,還是自己安穩地過日子?”
嬌娘的眼淚又掉了下來:“可我……我都懷了他的孩子,若是走了,孩子怎麼辦?萬一……萬一有了孩子,他就能變好呢?”
“孩子誰都能生。那暗娼今日能跟他好,明日也能替他懷。除非你能保證,這世上只有你一個女人能生他的孩子,否則,你以為的一個孩子,根本留不住他。”
葉婉的本意,是想讓嬌娘明白,一個爛人絕不會因為一個孩子就浪子回頭。
可這話落在嬌娘耳中,不知怎麼就變了味道。
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只低低說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,便取過傷藥起身離開。
葉婉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她轉頭看向蘇青:“她說‘知道了’,她知道什麼了?”
蘇青也茫然地搖了搖頭:“我哪知道……師父,成了親當真這麼可怕嗎?”
“我也沒成過。”葉婉實話實說,“不過就我看到的來說,不幸福是常態。但咱們自己硬氣些,不用依附男人過活,總能篩掉那些不合適的人。”
蘇青點點頭:“跟我爹爹說的一樣。他以前總說男人靠不住,女人想不看人臉色,就得自己立得住。所以我從小跟著他學醫術,一刻都不敢偷懶。如今想來,幸好堅持下來了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,又沉默了一會兒:“說起我爹……我好想他。天這樣冷,也不知他在蜀地扛不扛得住。”
葉婉拍了拍她的肩,岔開話頭:“走,我帶回了好多好東西,你挑幾件禦寒的,給你爹爹寄過去。”
兩人相攜往外走。
葉婉並沒有把嬌娘那句“我知道了”放在心上,她更不知道,自己一句無心的話,竟牽扯出後來的許多事情,讓她每每想起,都後悔今日沒有留下嬌娘,跟她講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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