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衡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接過葉婉遞來的薄毯，在沙發上坐下。
那沙發對他來說到底窄了些，兩條長腿只能勉強搭在扶手上，整個人像一隻被硬塞進小窩的大狗，怎麼看怎麼委屈。
他調整了好幾個姿勢，總算找到個能湊合的角度，抬頭看了葉婉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最後小聲嘟囔：“你這小娘子，膽子也真夠大的……幸好小爺我是正人君子。”
葉婉懶得理他，轉身回了裡間，順手把門掩上。
“是是是，正人君子，早點睡吧。”
或許是在古代習慣了夜裡的安靜，回到現代，耳旁是空調的噪音，窗外車流、夜市的喧囂，葉婉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外間傳來輕微的“咯吱”聲，是沙發彈簧被翻動的聲音，斷斷續續的，聽著就知道沙發上的人也睡得不安穩。
葉婉嘆了口氣，披衣坐起來，拉開了隔間的門。
齊衡正半撐著身子，手忙腳亂地扯被子，見她忽然冒出來，嚇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：“你、你要做什麼？！小爺我可不是那種人！我......我警告你......”
“想什麼呢你。”葉婉翻了個白眼，走到對面椅子坐下來，“我也睡不著。既然都醒著，不如聊會兒天吧。”
齊衡愣了一瞬，才慢慢把被子拉回去，挪了挪身子，在狹窄的沙發上勉強盤腿坐正。
兩人隔著一盞昏黃的夜燈，沉默了一小會兒。
還是齊衡先開了口：“那個……我白天就想問了。你家裡人，怎麼就只見你跟你姐姐？旁的人呢？”
葉婉沒看他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：“父母早就不在了。我姐姐……也是那時候倒下，再沒醒來過。我從小跟著爺爺長大，可惜他......”她頓了一下，“半年多前，也走了。”
齊衡一怔，顯然沒料到自己隨口一問就問到了別人的痛點。
他張了張嘴，有些慌張地擺手：“那個……我、我不是故意問這個的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沒事，都過去了。”葉婉笑了笑。
齊衡撓了撓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像是想到了什麼，忽然換了個語氣開口：“那我說說我的事吧，你想聽麼？”
葉婉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我娘是靖遠侯府的二小姐。靖遠侯府你知道吧？軍功赫赫，滿門武將。我外祖沒有兒子，卻有兩個耀眼的女兒。大姨武藝卓絕，巾幗不讓鬚眉，我娘則溫婉秀麗，是京中閨秀的典範。”
他垂下眼，“可惜她眼瞎，看上了我爹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變得冷淡，“她以為覓得良人，滿心歡喜地嫁了。可才懷上我，我爹就跟薛氏攪到了一處。薛氏雖是庶女，好歹也是大家閨秀，可乾的那些事，卻叫人噁心。她為了進府，故意讓我娘撞見她和我爹親熱，害得我娘早產難產，生下我就去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：“薛氏以為我娘死了，我爹便會立刻娶她進門。可她忘了靖遠侯府還在，我那個窩囊爹，到底還怕我外祖。硬是拖了三年，才把她抬進齊家。”
“我在後娘手下長大，能有多好過？當著我爹的面，她噓寒問暖，揹著我爹，轉眼便換了另一張臉。後來外祖不忍心，將我接回靖遠侯府親自教養。”他
“自那以後，他們才像一家人。我每次回府，倒像個外人。”
“所以，”他話鋒一轉，語氣鬆了些，“咱倆倒算是同病相憐。你跟著爺爺長大，我跟著外祖父長大，都沒沾上什麼‘爹孃’的光。”
葉婉有些意外。
京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，她原以為是爹孃縱容，原來並非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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