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時卿看著他這副模樣,只覺得多說一個字都是白費力氣。
他從前總羨慕表弟活得恣意灑脫,哪樣都比他這個短命皇子快活得多。
可此刻他忽然明白,從某些方面來說,表弟甚至連他都不如。
至少,他還有父皇疼愛。
“算了,”齊衡抬手將衣襟攏好,“別跟他多費唇舌了。他喜歡做齊家的主,便讓他做去。從此以後,我不當齊家人便是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!”齊安猛地抬眼。
“我自請除族。”齊衡語氣平淡,“往後齊家再無齊衡。世子之位你們爭得頭破血流,我何時稀罕過?送你們便是。”
薛氏哭聲一頓,連眼淚都忘了擦,眼睛直愣愣地瞪著齊衡,這人莫不是瘋了?!
齊安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,臉色漲得通紅:“你做夢!你若除族,外人如何看我齊家?!為了世子之位逼走原配嫡子,你是要讓齊家往後都抬不起頭做人是不是?!”
他越說越怒,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:“你休想!”
高泰卻高興的一蹦三尺高,樂呵呵道:“好啊!衡兒早該這麼幹了!跟著外祖咱們姓高,高家啥不比他齊家強?!誒......我這腦子怎麼又有點暈暈的,高興壞了吧,嘿嘿......”
“外祖。”齊衡看著老人,有一絲無奈,吩咐下人去搬了個太師椅出來,扶著高泰坐下,“您老可別再蹦躂了,好好坐著看戲就成。”
轉頭看向齊安,又恢復了那副模樣。
“不讓我除族?”他慢悠悠地笑了一下,目光落在薛氏身上,“那也行。買兇殺人的事兒,不知道秦大人會怎麼判,有個這樣的娘,齊昭往後該如何在京城自處??”
薛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。
齊昭站在一旁,臉色白得嚇人,像是想替他娘說句話,可張了張嘴,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,隨即捂著胸口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“昭兒!”薛氏尖叫著撲過去,可有人比她還快。
薛雲起已經一把接住了齊昭軟倒的身子,寒聲吩咐道:“快去濟世堂請黃大夫!”
站在薛青禾旁邊的孫管家拔腿就跑。
齊安有些詫異,他家的管家,就算是薛青禾的人,但怎麼如此聽駙馬的話?
薛雲起抬起頭,目光冷厲地掃向齊衡:“世子,冤有頭債有主,你有什麼仇怨衝大人來便是,何苦牽扯一個孩子?”
高泰本就怒意未消,聽薛雲起竟敢當面威脅自己外孫,登時“噌”地站起身,上前一步便要發作:“薛駙馬,老夫看在公主面上,對你一忍再忍,你若是再這般對我衡兒說話,別怪我......”
話未說完,他眼前忽然一黑,身軀晃了晃,竟直直朝後倒了下去。
“外祖父!”齊衡臉色大變,一步搶上前接住高泰墜下來的身體,“表哥來看著外祖,我去城外接葉婉來!”
沈時卿快步上前,單膝跪地扶住高泰的另一側肩背,將高泰平放在地上,齊衡飛身上馬,朝城外奔去。
場面瞬間亂作一團。
暈過去的孩子,倒下的老人,薛氏跪在地上哭天抹淚,齊安站在一旁愁容滿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