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婉這才第一次真正抬起頭來。
方才只聽聲音,覺得這是個十分嚴肅的中年男人,如今見了真容,倒有些訝異。
除了多了些皺紋、鬍鬚和白髮,眼前的皇帝簡直就是一箇中年版的沈時卿,連眉眼間那股溫和的輪廓都如出一轍。
她收回了眼神,不敢再亂看,繼續為皇帝診治。
舌苔黃膩偏厚,口唇乾燥,眼白微微泛黃,瞳孔對光反應遲鈍,心跳偏快而節律不整。
又在皇帝面前伸出手指讓他跟隨著移動,可目光追蹤時,卻帶著輕微的延遲。
“敢問皇上,”葉婉收回手,“平日是否常有頭疼、失眠、情緒煩躁,有時手也會不自覺地輕微顫抖?”
皇帝微怔,看了她一眼,像是有些意外:“你怎麼知道?”
旁邊站著的上了年紀的太監插嘴:“你這小娘子說的一點也沒錯,尤其最近,陛下夜裡總愛翻來覆去,渾身燥熱,難以入眠。”
葉婉點了點頭,忽然鄭重問道:除此之外,皇上是否長期服用過什麼丹藥之類的東西?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皇帝的目光微沉,沒有立刻回答。
沈時卿站在一旁,面色也緊了一緊。
這些年,父皇一直在服用丹藥,說是能恢復體力,強壯身骨。
難道問題出在丹藥身上?
可是那丹藥是國師所煉啊!國師的本領,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。
所有宮人連大氣都不敢喘,等著陛下的暴怒發作。
幾年前,陛下忽然沉迷於追仙問道,言太傅冒死相勸,懇求陛下不要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,結果太傅被賜死,言家人無一倖免,全都充作官奴,發放蜀州。
自那以後,無人再敢勸阻皇帝。
這小娘子居然敢質疑國師的丹藥!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著陛下發怒。
沈時卿也是一愣,連忙跪下求情:“父皇,葉大夫自民間來,不懂宮中規矩,兒臣替她請罪。她只是例行問診,並無旁的意思,望父皇莫要怪罪。”
葉婉跪在地上,不明白為啥空氣忽然安靜。
聽到沈時卿的話,她才慢慢反應過來,這皇帝莫不是和始皇帝一樣,追求長生?
那她的判斷就沒有問題了,皇帝的這些症狀,分明是重金屬在體內緩慢累積後,肝臟和神經系統同時受損的表現。
皇帝看了葉婉許久,久到大家都以為這鄉野大夫今日算是要把性命交代在這裡了,卻聽皇帝意味不明地說道:“朕確實有服用丹藥的習慣,怎麼,這丹藥有問題不成?”
葉婉老實回答:“能否讓民女看看這丹藥?有沒有問題,得檢驗一番才知道。”
皇帝一個眼神,旁邊的大太監心領神會,拿出一個小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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