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泰一邊嘟嘟囔囔，一邊將藥丸吞了下去。
“殿下，您可算來看侯爺了。”旁邊的管家鬆了口氣，“我們勸他每日服藥，嘴皮子都快磨幹了，他才肯吃。您一說，侯爺就乖乖嚥下去了。”
天知道他一把年紀了，還得天天追在侯爺後頭喂藥。
“那女娃娃鬼頭鬼腦的，也不知道你們幹嘛那麼聽她的。”高泰吞完藥，不滿地哼了一聲。
“婉婉也是為您著想。”沈時卿笑著勸，“您看，自從吃了她的藥，是不是頭不暈了？”
“沒準兒是我自己好了呢。”高泰還是吹鬍子瞪眼。
人上了年紀，莫名會怕起死來。最怕有人天天在跟前提醒他“你有病”。每一次吃藥，都像是在告訴他，你老了，不中用了。
高泰要強了一輩子，臨老了讓他認這個，心裡那道坎過不去。這才每天躲著吃藥。
可看著意氣風發的大外孫，他又覺得氣順了些。
“殿下近來這麼忙，怎麼有空來我這兒？”
“我答應了表弟，要照顧好您。沒能做到日日來，已是我的不是。今日得空，自然來看看您了。”
孩子孝順，來看他，高泰自然是高興的，嘴上卻謙虛：“我一個老骨頭，天天來看也沒什麼意思。”
下人上了茶，祖孫倆又聊了一陣。
沈時卿回答問題時張弛有度，見解也廣，談吐文雅。
高泰越看越歡喜。
衡兒跳脫，讀書也不肯好好讀，跟自己一樣，喜歡舞刀弄槍。
可舞了一輩子刀槍，他才明白，比起長劍，那些握筆桿子的人，才是真正能決定別人命運的人。
他從前可羨慕劉老頭家那些愛讀書的孫子了。如今，他也有了。
“看來選姜燁那小子教導你，沒錯。”高泰捻著鬍子，“不愧是當年的狀元郎，有兩把刷子。近來不論民間還是朝堂，對你的評價都很好。也不枉當年小月贈他盤纏，助他科考。要不是小月，那臭小子沒準都餓死在趕考路上了。”
提起往事，高泰眼裡浮起一層懷念。
沈時卿看著他方才還鬥志昂揚，一下子又萎靡下去，知道外祖是又想起了從前，也斂下了眼瞼。
“外祖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我母妃……是個怎樣的人？父皇從不與我談母妃，宮人也閉口不言。您能跟我講講嗎？”
他的生日，就是母親的忌日。母親的樣子，他只在父皇寢殿中的畫像上看過。除了模樣，他對母親一無所知。
“還有，她與父皇是如何相識？我瞧父皇每日都在殿中看著她的畫像，想必他定是十分思念她。”
說起高月，高泰的目光漸漸深遠。“小月啊，是個好孩子……”
“我膝下無子，便想著把兩個女兒當男孩教導。習武，強身健體，往後也好不被人欺負。你外祖母是大家閨秀出身，說女子要溫婉賢淑，不許我這麼幹。兩個孩子性子隨她，溫溫婉婉的，不肯學武，我也只能作罷。”
“小月十歲那年，意外落水，醒來之後，性子大變。”
高泰眼裡帶著懷念，“不但不愛學從前的琴棋書畫了，還老纏著我教她武術。我們爺倆就偷偷練。可事情總有被發現的時候，你外祖母大發雷霆，對我好一頓怪罪，我被罵得無言以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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