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初到平安縣的時候，舊縣衙早就塌了大半，正堂的屋頂一到下雨就漏，連大門的門板都沒有。”
秦書笑著開口，“這新縣衙前幾日才完工，用的都是縣裡自己燒的磚和水泥，沒額外攤派百姓一分錢。”
沈知府點了點頭，語氣裡滿是讚許：“縣衙是一縣之臉面，更是朝廷治理地方的根基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縣衙左右兩側的兩棟對稱建築，規模不比縣衙小，同樣規整氣派。
秦書側身引著他往左側走，“左邊是科學院，縣裡的格物、農事、水利、工坊技術研發，全在這裡。”
“右邊是圖書館，藏著各類書籍，對全縣百姓免費開放，沈大人，咱們先去科學院看看？”
沈知府欣然應允，跟著秦書往科學院大門走去，剛走到門前，他的腳步就停住了，目光牢牢釘在大門正前方那塊一人多高、數米寬的巨大石碑上。
石碑通體平整，是用平安縣自制的混凝土澆築而成，堅硬厚重，上面用陽文刻著四行大字：
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，為往聖繼絕學，為萬世開太平。
四句話落在眼裡，沈知府站在石碑前，久久沒有挪步。
他為官十多年，從沒見過哪句話，有這樣氣吞山河的格局，有這樣直擊人心的力量。
這哪裡是一個縣城科學院的院訓，這分明是讀書人最高的理想，是為官者最該守住的本心。
“秦縣令，這四句話，是你定的院訓？”沈知府轉頭看向秦書，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。
秦書點頭應聲，“科學院裡的學子，不管是遊學來的大儒弟子，還是本地的寒門書生，進了這裡，就不能只想著死讀聖賢書，考科舉求功名。”
“我們做的每一項實驗，研究的每一樣東西，都要圍著這四句話來，為百姓謀生計，為天下開太平，這才是做學問的根本，不然讀再多的書，也是無用。”
沈知府聽完，重重嘆了口氣，對著秦書拱手行了半禮：“秦縣令有此胸襟，有此初心，難怪能把平安縣治理成如今的模樣。”
“大景無數官員，能真正讀懂這四句話的，寥寥無幾，能真正踐行的，恐怕只有你一人。”
秦書連忙側身避開，回禮道：“沈大人謬讚，下官只是帶著學子們，做些力所能及的實事罷了，裡面請，咱們進去看看學子們的日常。”
推開科學院的大門，迎面就是開闊的大堂，正對著大門的牆上，掛著一塊巨大的透明琉，上面刻著四個大字：知行合一。
沈知府走到匾前，伸手輕輕碰了碰冰涼光滑的玻璃面，眼裡滿是難以置信。
可沒想到，秦書竟然能用這麼大一塊完整的透明琉璃，這放眼整個大景，連皇宮裡都找不出第二塊。
秦書笑著解釋，“前幾天剛把工藝徹底摸透，才能燒出這麼大的整塊無氣泡玻璃了，知行合一，是這裡的規矩。”
“不管什麼學問，什麼道理，都要親手試過，親眼見過，用實踐驗過真假，才算數，不能光靠書本上的幾句話，就想當然地下定論，這也是我們格物之學的核心。”
沈知府看著匾上的四個字，又回頭看了看門外石碑上的四句話，心裡徹底明白了。
秦書能在半年之內，把一個爛攤子變成整個青州最繁榮的縣城，靠的不是什麼奇技淫巧，靠的就是這份知行合一的踏實，和為生民立命的初心，也只有這樣的人，才能建出這樣的縣城，帶出這樣的風氣。
兩人順著大堂往裡走，兩側的房間全是實驗室，裡面傳來學子們討論的聲音，還有工具碰撞的輕響。
最裡面的一間大實驗室裡，周希正帶著十幾個遊學的學子，圍著一個模型，測算著溫度和用料配比，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紙筆，不停記錄著資料，神情專注，連有人進來都沒察覺。
“各位先生，沈知府沈大人來了。”秦書開口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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