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路辛苦了,快請進營歇息。”
“談不上辛苦。”王守仁擺了擺手,跟著秦書往營裡走,“知行合一,本就該多走多看。”
“坐在書齋裡讀一輩子聖賢書,不如到田間地頭走一趟。”
“你之前信裡說要為百姓謀生路、為萬世開太平,我這總得過來出一份力。”
兩人並肩走進中軍大帳,親兵奉上茶水退了出去。
學子們被安排去了旁帳歇息,麻六和崔大強守在帳外。
秦書給王守仁斟了茶,開口問道:“先生一路過來,可見了江南的光景?”
“見了。”
王守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臉色沉了幾分,“沿途村鎮十室九空,金兵劫掠過後,百姓流離失所。”
“更可氣的是,世家大族守著糧倉田產,非但不肯開倉放糧,反倒趁機兼併土地,抬高糧價。”
“底層百姓別說讀書識字,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。”
“我走了幾個縣,連個像樣的蒙學都找不到,學問全握在世家手裡,尋常百姓連碰一下都是罪過。”
“他放下茶盞,鄭重地說道:“你之前說要斷世家的根,這話一點沒錯。”
“世家的根,說到底就是兩條,一是土地,二是文脈。”
“土地兼併看得見摸得著,文脈壟斷卻是軟刀子,代代相傳,把百姓困在泥裡,永遠翻不了身。”
“百姓不識字,看不明白告示,只能任由士紳盤剝。”
秦書點頭:“我原本想著先建學堂,讓孩子先識字,慢慢鋪開。”
“只是阻力不小,請來的老儒個個講門第出身,不肯教平民子弟。”
“建學堂是長遠之計,但太慢。”
王守仁搖了搖頭,“世家把持士林上百年,讀書人大多是他們的門生故吏。”
“你就算建一百座學堂,他們也能靠輿論罵你是歪理邪說,蠱惑百姓,讓百姓不敢來學。”
“要破這個局,得先從士林下手,把道理辯明白;”
“讓天下讀書人知道,學問不是世家的私產,更不是用來攀門第、講出身的工具。”
他抬眼看向秦書:“我這次來,不光是為了開學堂。”
“近日姑蘇有一場江南文會,各州府的大儒、秀才都會去,名義上是論道談經,實則是世家把控輿論的場子。”
“我打算去一趟,會一會這些江南名士,把新學的道理擺到檯面上,跟他們辯一辯。”
“辯贏了,新學就能在江南士林佔住腳,再開學堂就順理成章;”
“辯不贏,也能讓百姓知道,還有另一種學問,不是為了做官老爺,是為了過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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