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家把持的舊秩序,真的能一直撐下去嗎?”
“新政也好,新學也罷,未必全是壞處。”
“與其抱著舊規矩螳臂當車,不如順勢而為,也為天下百姓、也為江南,做點真正有用的事。”
顧德彰三人臉色變了又變,最終化作一聲長嘆。
“先生高見,我等……受教了。”
為首的顧德彰對著王守仁拱了拱手,語氣裡早已沒了之前的傲氣,多了幾分敬重。
他沒再多說什麼,轉身對著謝坤草草告了聲罪,便帶著另外兩位老儒,匆匆離開了別院。
謝坤伸手想留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得出來,三人已經徹底沒了辯下去的心思。
再強留,只會讓大家都難堪。
他站在廊下,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被士子們圍在中間、從容講學的王守仁,胸口一股火氣冒了出來。
好好一場文會,本來是想鞏固謝家在士林的話語權,結果先是章衡名聲掃地,再是三位大儒鬧肚子離場,最後連人都被王守仁一句話打發走了。
折騰了半天,反倒成全了王守仁的悟道美名,讓新學在江南士子心裡狠狠紮了根。
謝坤臉色陰沉,袖子裡的拳頭緊緊握起。
他知道,這場文會,謝家輸了,而且輸得徹徹底底。
秦書站在廊下,看著被士子團團圍住、從容答疑的王守仁,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姑蘇文會辯學落幕,暮色已經漫過了屋簷。
堂下學子三三兩兩結伴離去,邊走還邊爭論著方才的義理,案上涼茶早已涼透,王守仁低頭收攏桌上的書本。
秦書靠在廊下立柱旁,等他理完才開口:“先生打算幾時動身?”
“明日天不亮就走。”
王守仁手上動作沒停,平穩地說道:“先去嘉興的幾個縣學,再轉杭州,一路往南走,州縣鄉里都要繞一遍。”
“這麼急?”
“文會剛落幕,謝家吃了這麼大的虧,滿肚子火氣沒處撒。”
“你現在孤身往江南腹地鑽,等於往刀口上撞。”
“不如多留十天半個月,等風頭壓下去再走不遲。”
王守仁這時才抬起頭,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:“先生,學問這件事,等不得風頭。”
“知行合一這四個字,得讓老百姓聽得懂、用得上,能讓他們多收幾鬥糧,少受幾分盤剝,才算真的落地生根。”
“江南富庶,可底下藏著的齷齪也多,土地兼併、苛捐雜稅、士族盤剝,哪一樣都壓得人喘不過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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