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顧德彰陪著另外兩位老儒，從後院慢慢走了過來。
三人鬧了半天肚子，臉色不好。
顧德彰腳步一頓，皺起眉，語氣帶著幾分不屑：“這是在做什麼？故弄玄虛罷了，光天化日之下裝神弄鬼，也不怕辱了斯文。”
陸延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顧老弟慎言，王先生這是入了定，正在明心見性。”
“這般心境與境界，你我這輩子都未必能企及。”
顧德彰嗤笑一聲，顯然不信，卻也沒再多說，只是站在廊下抱著胳膊等著，想看王守仁到底能坐出什麼名堂來。
謝坤見三人回來，心裡稍稍一鬆，快步走過去低聲道：
“三位先生身體無礙了？等雨停了，咱們接著論道。”
“絕不能讓新學的歪理邪說佔了上風，不然江南士林就真的亂了。”
三人微微點頭，都憋著一股勁，想把之前丟的場子找回來。
又過了片刻，雨勢漸收，院中靜坐的王守仁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眼神清亮，彷彿洗去了半生塵垢，心神通透。
他站起身，拂了拂衣襟上的水珠，儘管衣衫已經全溼，但是氣勢卻比之前更加的清澈從容。
他抬頭望了望天邊破開的晴光，低聲喃喃自語：
“躲天意，避因果，諸般枷鎖困真我。
承天意，順因果，今日方知我是我。”
一朝悟道見真我，何懼昔日舊枷鎖。
......
廊下一片寂靜。
陸延老先生最先反應過來，對著院中長長一揖，神色恭敬：
“先生悟道破障，可喜可賀，我大景文脈，自此又多了一盞明燈。”
他這一揖，等於當眾認了王守仁的境界與地位。
周圍計程車子見狀，也紛紛拱手行禮，眼神里的好奇盡數化作了敬重。
顧德彰三人站在原地，臉上的不屑早就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複雜。
他們浸淫學問幾十年，當然知道“悟道”二字的分量。
這不是背書多、辯才好就能達到的境界，是心性與學問都打磨到極致，才能捅破的一層窗戶紙。
眼前這個王守仁，怕是真的踏出了往聖那一步，離成聖只差半步。
三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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