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微微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那雙沾染了些許官道塵土的布鞋，釋然地笑了笑。
他們這一排，便等了足足半個時辰。 隨著前面的人流一個個散去，終於，輪到了秦書他們。
寬大平整的櫃檯後面，一個頭發已經有些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婦人，正手腳麻利地從滾燙的炭爐裡夾出燒餅。
此人，正是當年在平安縣的王大媽。
“兩個燒餅。”秦書邁步上前，聲音平淡地開口。
王大媽連頭也沒抬，右手熟練地用油紙裹著燒餅，順口應道： “好嘞，掌櫃的拿好，小心燙……”
然而，就在她習慣性地抬起頭，準備接過銅板的那一瞬間，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，突兀地僵在了原地。
手中的油紙包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，裡面的燒餅骨碌碌地滾了出來。
王大媽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身著一身長衫、面帶溫和笑意的年輕男子，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，連帶著有些乾癟的嘴唇也在微微哆嗦：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老爺……”
秦書見狀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然後，他緩緩抬起右手，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： “噓。”
王大媽瞬間便看懂了秦書的意思。
那一刻，翻湧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，直接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三年了。
她怎麼可能會忘記眼前這個年輕人？ 當年那個告訴她“要讓這天底下的窮苦百姓都活得有尊嚴”的年輕縣令。
如今，他早已成了天下皆知的大景駙馬、名震四海的第一功臣。
可是，此時此刻，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自己的小鋪子前。
看著她的眼神，清澈、乾淨，依舊和三年前那個飢腸轆轆的午後一模一樣，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。
王大媽深吸了一口氣，抬起衣袖死死地擦掉眼角的淚水，強行擠出一個熱情的笑容，顫聲道： “客官，裡面請。”
說完，她猛地轉過頭，對著鋪子後面正忙活的幾個小夥計大聲喊道： “卸排門，關門！”
櫃檯後面的年輕夥計直接愣住了，手裡還抓著麵糰，錯愕道：
“啊？掌櫃的，這才剛到下學晌呢！外面還有幾十號鄉親排著長隊等出爐呢，現在關門？”
王大媽瞪了他一眼，笑罵道： “讓你關你就關，哪兒來那麼多廢話？今天老婆子遇著了天大的喜事，提前歇業！”
“至於外面的街坊……”
她快步走到門口，對著外面開始騷動的人群高聲宣佈道：
“各位鄉親，實在是不好意思了！今天老婆子家裡來了貴客，這買賣是不做了。”
“不過為了給各位賠個不是，今兒個這灶上剩下的、已經出爐的所有燒餅，老婆子全請了！免費送，見者有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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