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謙臉色鐵青,大步衝上前去,甚至顧不上燙手,用溼抹布裹著手探向氣缸介面,半晌後,深吸了一口氣,失落地低頭道:
“先生……還是老毛病,密封撐不住。
活塞衝力太大,裡面的麻繩軟鉛墊圈直接被衝爛了。
蒸汽洩光,這龐然大物便成了死物……”
秦書邁開步伐,走到那臺散發著餘溫的蒸汽機旁。
他沒有絲毫失望,反而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那粗糙卻雄渾的鑄鐵外殼。
粗礪的質感從掌心傳來,秦書轉過身,看著滿屋子沮喪的學子,輕笑道: “哭喪著臉做什麼?它剛才不是已經轉起來了嗎?”
眾人一愣,紛紛抬起頭來。
“只要它轉了第一下,就證明咱們這條路,踏踏實實地走對了。”
秦書指了指氣缸介面,“現在的問題,不是咱們的設計不行,也不是大景的工匠造不出好機器,咱們只是卡在了一個小小的物件上。”
張謙連忙上前:“先生說的……是這密封之物?可我們試過了牛皮、熟鉛、浸油桐麻,無一例外,皆扛不住這等高溫高壓啊!”
“因為你們一直在金石草木裡轉圈,忽略了天道自然。”
秦書折下一旁用來記錄資料的一根細木枝,在地上輕輕畫了一個圈,“要想鎖住這股猛虎下山般的蒸汽,我們需要一種既彈性十足、能緊貼縫隙,又能耐得住高壓磨損的材料。”
“世間……竟有如此奇物?”老工匠們面面相覷,只覺得聞所未聞。
秦書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吐出兩個字:“杜仲。”
“杜仲?”張謙愣住了,“那不是一味補肝腎、強筋骨的中藥嗎?”
“杜仲樹皮折斷時,裡面拉出的那一條條白絲,便是極佳的天然膠質。”
秦書看著眾人“雖然它比不上真正的橡膠樹那般便利,但只要提煉得當,經過硫化或特別調配,做成初級的密封膠圈,擋住這臺機器的洩氣,綽綽有餘。”
看著眾人震撼而迷茫的神情,秦書溫和地笑了笑:
“科學這門學問,從沒有一蹴而就的神仙法門。”
“不要去盲信聖人言,也不用盲目信我。去試,去燒,去揉,用你們的手和腦,去問天地要答案。”
……
接下來的整整一日夜,整個平安縣科學院徹底瘋了。
一車車杜仲樹皮被緊急調入後廚與藥房,蒸煮、搗碎、萃取、沉澱……實驗室裡濃煙滾滾,年輕的學子們與一身黑灰的老工匠圍坐在坩堝旁,發瘋般嘗試著各種配比。
失敗!膠質太軟,一壓就塌! 失敗!溫度過高,直接焦黑! 再來!
直到次日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,一聲破空而出的尖叫,徹底撕裂了科學院清晨的寧靜!
“出來了!出來了!先生!張大人!成了!!”
當秦書再次踏入甲字號工坊時,只見幾個熬得雙眼通紅、滿臉煤灰的年輕學子,正捧著一個黑漆漆、彈性十足的環形物事,興奮得渾身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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