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寶國覺得委屈極了,憤怒極了,卻又沒有地方可以發洩。
他好像被人塞進了一隻充滿濃煙的罐子裡,蓋子口封地嚴實,他快要悶死了,卻找不到出口。
王寶國在車間裡多次碰到王曉東,但是王曉東像不認識他一樣,板著張臭臉,看都不看他一眼,好像他真的只是個陌生的實習生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班,王寶國悶悶不樂地騎車往鎮上走,在廠門口再次碰到了王曉東。
王寶國想了想,還是追上去,道:“大哥,我跟圓圓明天擺酒,你能去嗎?”
王曉東再也不想踏進老宅半步,這幾天他翻來覆去地回想著從小到大的點滴,想到的只有心碎和難過。
在那個家裡他從沒有得到過一星半點的愛,他從小就像牛馬一樣被全家壓榨、剝削。
可是王寶國畢竟是他的弟弟,親弟弟結婚,他這個當大哥不出面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
王曉東最要面子,他不想別人在背後對著他指指點點,所以他今天一早就向廠裡請了假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大哥,你一定會去的對嗎?”
迎著王寶國渴望的眼神,王曉東覺得更加煩躁了,沒接話,直接轉身走了。
王曉東悵然地看著他的背影,大哥這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?
*
王曉東在食堂吃過晚飯後,回到家裡倒頭就睡,最近心情一直很差,只有睡著了才能忘卻所有的煩惱。
然而今晚,他竟然做了個噩夢。
夢裡,他看見王寶國站在某戶人家窗戶的防盜網上,雙手插兜,冷冷地盯著他。
王曉東想起來,他在真結實門窗廠焊的那批防盜網,防盜網的材料有問題,看著鋥光瓦亮,其實就是樣子貨,小孩子站上去都可能掉下去,又怎麼能承受住大人的重量?
王曉東急忙喊道:“王寶國,你給我下來,趕緊下來!”
王寶國衝他笑了笑:“我就不下去,你能拿我怎樣?
我要是摔死了,就是你害的……”
正說著,王曉東忽然聽見“咔嚓”兩聲,那安裝在十幾米的高空中的防盜網真的攔腰折斷了,王寶國跟防盜網一起墜落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
王寶國的慘叫聲久久地迴盪在耳畔。
王曉東腿一下子就軟了,他跌跌撞撞地順著樓梯跑下樓,竟然看見王寶國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,而經由他的手親手焊接的防盜網則歪倒在一旁。
王曉東快要瘋了,不顧一切地朝著王寶國撲了過去。
然而,畫面忽然一轉,原本躺在地上的王寶國竟然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後,還衝他嬉皮笑臉的笑著。
而地上血泊裡,卻躺著個五六歲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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