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天垂著光頭,在原地站了一會兒。然後他一個人,沿著基地邊緣慢慢走。
烈陽把他的光頭,照得很亮,此刻卻沒有一絲癲狂氣勢,只有無盡的落寞和傷感。
他走到基地外圍一處沙丘時,看到一個人。
孔老。
九旬的老人坐在沙丘頂上,背對著基地,面朝荒漠。手邊放著一把嗩吶,銅管在陽光下反著光。
他的白髮被風吹得散亂,佝僂的身軀在無垠的荒漠面前,顯得單薄而渺小。
若天爬上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沙子帶著烈陽照射的高溫,隔著褲子燙著皮膚。
“孔爺爺,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?”
孔老沒有馬上回答。他佈滿老年斑的手,輕輕摩挲著嗩吶的銅管。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,聲音蒼老而低落。
“昨天,又一個老兄弟走了。基地裡,上了八十歲數的,現在只剩三個了。”
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望向遠處的荒漠,那裡有一排矮矮的墓碑,在夕陽下投著長長的影子。
“我年輕的時候,學嗩吶,就是為了送兄弟們最後一程。可現在這身子骨,連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吹不下來了。”
若天看著孔老的手。那雙手,曾經握過槍,扣過扳機,在戰場上殺過敵,也在無數個夜晚,為離去的戰友吹響過送別的調子。如今,那雙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孔爺爺。”若天想了想,伸手把嗩吶拿過來,在手裡翻了個面,銅嘴朝上,對準自己的嘴唇,“要不你教我怎麼吹嗩吶。以後我來吹,我來送。”
孔老轉過頭,看著眼前這個光頭少年。黝黑的臉有桀驁和頑劣,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裡,有一種孔老看得懂的東西。那是接過擔子的眼神。
孔老笑了。笑得滿臉溝壑都在顫,笑得眼眶裡泛著淚光。
“好。這個嗩吶,是你太外公傳給我的。本來,我是想下午找你,把你太外公的嗩吶傳給你。”
於是,在這片烈陽沙丘上,一個光頭開始吹嗩吶。吹到夕陽來臨。
起初是斷斷續續的、不成調的聲音,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。
孔老坐在旁邊,一隻枯瘦的手按在若天的手指上,教他哪個孔該松,哪個孔該緊,氣息該怎麼走。
“不對,慢一點,氣要沉下去。”
“爺爺,我憋得臉都紅了……”
“那就再憋一會兒。吹嗩吶,先學會憋氣。”
若天鼓著腮幫子,額頭上青筋顯露,光頭在夕陽下油亮亮的。路過的隊員遠遠看著,想笑又不敢笑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個小時,也許是三個小時。若天的嘴唇磨出了血印,手指按得發酸,可他終於能吹出一段完整的、簡單的小調。
那是一首孔老教他的曲子。沒有名字。孔老說,這是龍國送別親人的調子。
曲調從嗩吶裡流出來,被荒漠的風帶著,飄向遠處的墓碑群。
若天吹著,孔老聽著。老人歲月雙眼,有了溼漉漉的東西,淚水從他溝壑縱橫的臉上無聲滑落。
。肩的天若拍了拍手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