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蘇沒答話，順手從旁邊的竹筐裡，掰下一穗剛收割的玉質粟米。
沉甸甸的粟米拿在手裡，像一塊溫潤的寶玉。
扶蘇指尖發力，剝開外面的粗殼。
大拇指一摳，十幾粒珍珠般的顆粒落入掌心。
他一仰頭，直接扔進嘴裡，粗暴地咀嚼起來。
“咔嚓，咔嚓。”
不需要水煮，生嚼。
甘甜的汁液在口腔爆開，化作一股磅礴的溫熱氣流，順著四肢百骸遊走。
這百日勞作積壓在肌肉裡的痠痛，被這股氣流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使不完的蠻力。
扶蘇停下咀嚼，目光穿過金黃色的麥浪，停留在虛無的邊界。
他腦子裡，閃過自己三十年來讀過的那些竹簡。
《詩》《書》，孔孟之道，仁政愛民。
以前，他覺得仁政就是少殺人，是對六國遺民寬厚，是勸父皇放下屠刀，甚至為了保全名節，不惜順從那道假詔去死。
蠢。
真他孃的蠢！
扶蘇嚥下嘴裡的仙糧，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嘲的冷笑。
三十年的聖賢書，在這個叫造化洞天的地方，在這片他親手刨出來的黑土地上，被一巴掌扇得粉碎。
什麼叫仁政？
跟手裡拿著刀、時刻想捅死你的人講道理，那不叫仁政，那叫送死！
讓大秦的百姓吃糠咽菜，去成全君王的仁義虛名，那叫偽善！
扶蘇五指收攏，一把捏碎了手裡剩下的半截粟米芯。
他悟了。
真正的王道，就在這片黑土裡，就在這金燦燦的仙糧中。
讓大秦的黔首都能吃上這強筋健骨的粟米，讓每一戶老秦人都能生龍活虎，再無饑饉。
然後，用這股吃出來的恐怖力量，去武裝大秦的鐵騎。
誰敢反叛，就用鐵蹄踩碎他的骨頭！
誰敢阻攔大秦的霸業，就用碾壓一切的力量，把他的九族連根拔起！
沒有力量的寬恕，是懦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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