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陸時儼面色嚴肅,一貫說話只說六分滿的周太醫臨走前破天荒給他吃了顆定心丸:
“陸大人放心,如小公子這般年歲的孩子,身子也如陰陽萬物時刻變化,只要盡心調養,最多用上一年半載也就恢復如常了。”
得了周太醫的保證,陸時儼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總算是去了大半,一再表示他定會好好監督陸攸寧喝藥的。
事實也確如周太醫所說,陸攸寧調養身體的藥斷斷續續喝了一年多才算是徹底停下。
大抵是被藥湯子醃入了味,往後許多年陸攸寧總覺得自己身上時刻都帶著股子淡淡的藥香味。
陸時儼身為大理寺少卿,既回了京便沒有繼續待在家中躲閒的道理,第二日下午便被黃大人召回大理寺議事了。
而陸時儼的迴歸,也預示著朝堂上新一輪的唇槍舌戰即將開啟。
秦望和賀慶等人由鳳岐縣派遣差役押解回京,為了避免這幾人再給自己惹出什麼不得了得麻煩來,馮善林可是花了大心思。
不光將自己手底下當差的好手盡數派了出來,還去行宮從駐軍裡借了人手出來。
因著有囚車,一路還要提防有不長眼的劫囚,他們一行人抵達京城的時間較陸時儼和陸攸寧晚上兩日。
人一進京城便被送進了京兆府大牢,同早幾日便被押解進京的康氏族人關在一處,康二作為秦望身份的家眷也一併被關在這裡。
秦望為了完成康連延續血脈的囑託,這些年娶妻納妾生了好幾個孩子。
康連生前將自己從江南搜刮來的大部分錢財都轉移到了秦望手中,因此這些年即便秦望沒什麼做生意的天賦,名下的酒樓一再虧損,可他的妻妾子嗣卻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。
溫室裡養出來的孩子,哪裡經歷過這樣的場面,這一路坐著囚車被押進京城早嚇破了膽。
好不容易見到了父親,一個個哭著喊著撲了上去,一家子隔著牢門互訴衷腸。
秦夫人還算穩得住,待孩子們的情緒平復下來才看向秦望:“夫君,你快去跟官差說說,咱們家姓秦,和康氏一族沒什麼瓜葛。”
康氏一族也被關在這裡,原本還有些好奇在觀望的秦家眾人,聽到秦夫人的話後也就什麼都明白了。
不待秦望回答,便有人嗤笑一聲道:“自己不安分,連累我們康氏全族都要掉腦袋,如今再來說不認識的話晚了。”
秦大娘子嫁給秦望這些年,當初她二人的婚事還是康家人保的媒,一個屋簷下生活,天長日久的怎麼可能沒有發現什麼端倪呢。
只是從前發現的那些事兒,秦夫人都輕輕放過了,路上這些日子她對自己秦望的身份已是心中有底。
如今這樣說話,不過是盼著秦望早有準備,能將他們一家子的身份摘乾淨罷了。
可她也不想想,便是有一點不確定,朝廷怎麼可能會下旨將康氏一族都下了獄。
秦望在鳳岐縣攪風弄雨時狂妄的很,如今瞧著自己的孩子一個個面帶驚惶,心裡已然生了悔意。
可如今再說什麼都晚了,他偏開頭不敢直視自家夫人的眼睛,扯唇自嘲一般道:
“是我對不住你們,我本以為這次的計劃天衣無縫......”
話到這裡,秦望突然意識到自己至今尚且不清楚他這場天衣無縫的棋局,到底是何處露了馬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