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晴帶上砍刀,怕濾水的沙層被夜風掀翻,往土堆上又壓了兩塊石頭,這才貓著腰,沿著河床的陰影往村子摸去。
風捲著塵土掃過路面,撞在敞著的門板上,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,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她沒敢往裡走,誰知道里頭有沒有像她一樣藏著人。
村子裡其他人家裡的陶罐說不定都帶走了,她突然想起葉家隔壁,住的是一個老頭帶著一個病秧秧的兒子。
老頭姓陳,是個老實巴交的好人,兒子從小肺癆纏身,藥罐子就沒離過手。
長年累月下來,他也懂不少藥理,村子裡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,也會用吃的東西去他那換點藥,拿回去煎了喝。
王桂花嫁過來的那一年冬天,天寒地凍的,陳老頭的兒子沒熬過那場雪,人沒了。
後來陳老頭就一個人守著那間屋子,平日裡搗鼓些草藥,很少跟人來往。
這次逃難他不知道跟著村子裡的隊伍走了沒?
又一想陳老頭年紀大了,腿腳又不利索,怕是跟不上大部隊。
要是沒走,家裡應該還留有不少東西在,陶罐這種必備品一定不會少的!到時候她求求陳老頭,說不定還能再討到一些吃的填填肚子。
葉晴在陳家院門外停了一會,心裡七上八下的,穿來的這幾天也沒聽見隔壁有人活動的跡象。
她側耳聽了聽,院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再無其他動靜。
不管了,先去看看吧!
她咬了咬牙,推了推院門,裡邊沒閂,不知道何時四周的風停了,推門的咯吱聲,在這死寂的村子裡分外刺耳。
葉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她握緊砍刀,閃身躲在門後,等了好一會兒,屋子裡還是沒動靜,這才踮著腳,一步一步挪了進去。
院角的雞窩塌了半邊,裡面積滿了灰塵,顯然早就沒了活物。
她深吸一口氣,快步往廚房走去,角落裡果然摞著好幾個陶罐。
她就著微弱的月光,挨個掂了掂,挑中一個齊小腿高的,瞧這大小,以前肯定是用來存糧食的,現在空空蕩蕩,很適合。
剛抱著罐子踏出廚房門,一陣風猛地捲過院子,吹得窗欞上的破紙嘩嘩作響,像是有人在耳邊翻書。
葉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西廂房的門上。
那是陳老頭兒子生前住的地方,他很喜歡讀書,原主見過陳老頭把他抱出來放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蒼白枯瘦!
以前還能瞧見窗臺上曬著的草藥渣,此刻全部黑沉沉的,像一張緘默的吃人的嘴。
這風嗚嗚咽咽的,倒像是裡頭有人在跟她打招呼。
葉晴後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她趕緊雙手合十,對著西廂房的方向連連作揖,聲音都帶著點發顫:“對不住對不住,我就借用一個罐子,用完……用完說不定還能還回來!”
說完,她再也不敢多待,抱著陶罐,低著頭,硬著頭皮往河道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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