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花被推得撞在樹幹上，回頭就看見幾只蝗蟲已經撲到了金豆臉上。
小金豆嚇得渾身發抖，撕心裂肺地哭喊：“娘！救我！”
“我的兒啊！”王桂花心疼得肝都顫了，也顧不上罵金珠，趕緊把自己的粗布褂子撕成兩半，一半捂住金豆的口鼻，一半裹住他的頭，弓著身子將孩子護得嚴嚴實實。
可金豆的胳膊和小腿沒能護住，幾隻蝗蟲從王桂花腋下鑽進來，如同餓狼撲食般湧上來，一口口咬得鮮血直流。
金豆疼得哭聲都變了調：“娘！疼！我疼啊！”
王桂花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，一邊用手胡亂拍打著金豆身上的蝗蟲，一邊回頭瞪著揹簍裡的金珠，咬牙切齒：“你個殺千刀的！金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饒不了你！”
金珠在揹簍裡縮成一團，聽著弟弟的哭聲和孃的咒罵，心裡又慌又澀。
可蝗蟲撞得揹簍砰砰作響，她哪敢出來，只能死死咬住嘴唇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“我不能死，哪怕被娘打死罵死，我也要活著！”
金寶躲在揹簍裡，對外面的一切充耳不聞，只覺得這樣最安全。
周圍的人早已自顧不暇。
男人們把自家孩子塞進木桶、竹筐裡護著，任憑蝗蟲撞在自己身上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稀稀拉拉的灌木叢中，哭喊聲、咒罵聲、蝗蟲振翅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，亂成一團，在這亂世的天空下，譜寫著一曲絕望的求生之歌。
王桂花摟著懷裡的金豆，嘴裡不停說著：“我的金豆，撐住！娘在呢，你是男娃，是葉家的根，可不能有事啊！”
她瞥了一眼金寶的揹簍，見裡面毫無動靜，稍稍放了心。
在她心裡，兒子的命金貴，丫頭片子死了還能再養，可金寶和金豆要是沒了，金家、葉家就徹底斷了香火了！
金珠在揹簍裡聽著孃的話，心裡又酸又澀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可身上被蝗蟲撞擊的疼痛提醒著她，活著才是最重要的。
她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讓自己哭出聲，她不想死，她一定要活下去！
幸好河道邊本就荒蕪，除了幾叢乾枯的雜草再無他物，蝗蟲沒找到可啃食的東西，停留的時間不算太長。
可即便如此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，也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才漸漸遠去。
當最後一批蝗蟲的影子消失在天際，河道邊死寂了片刻，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咳嗽聲、哭聲和咒罵聲。
王桂花第一個掀開衣襟，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疼，顫抖著去看懷裡的金豆。
孩子的小腿上佈滿了細密的咬痕，有的地方已經滲出血水，乾涸後結成了暗紅的血痂。
金豆早已哭累了，此刻正虛弱地喘著氣，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恐，抱著王桂花，抽噎著喊了一聲：“娘……”
“我的兒！”王桂花心疼得眼淚直流，連忙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傷口，嘴裡不停哄著，“不怕不怕，蝗災走了，沒事了……”
她轉頭看向金珠的揹簍，眼神瞬間變得冰冷。
金珠剛從揹簍裡爬出來，臉上沾著泥土和草屑，身上也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咬痕。
見王桂花瞪著自己，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，囁嚅著說：“娘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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