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一眼望不到頭，大隊的流民隊伍後頭總綴著一些零散難民，都想跟著沾點庇護。
這是葉晴頭回見這麼多難民聚在一起，空氣中一股難聞的酸臭味直衝鼻腔。
這麼多人長時間不洗漱，衣裳汗溼了又曬乾反覆黏在身上，天熱再一捂，那味兒嗆得她直皺眉，她低頭往僻靜處挪的遠遠的。
她沒敢貿然露頭，照葫蘆畫瓢找了棵粗壯大樹，麻利爬上去放出樹棚，跳下來四周看了看，夜色剛好把她遮擋住，只要不站在這棵樹下，仔細檢視，是發現不了她的。
這才轉身鑽進樹棚，從空間裡端出一碗滾燙的肉湯、一個硬烙餅，掰碎餅泡進肉湯裡，就著一筷子醃菜大口嚼起來，吃得滿嘴鮮香。
“往後想這麼踏實吃頓熱飯可就難了，半點食物香氣都能勾來餓瘋了的難民，哪怕嘴裡剛咽完，一絲味兒散出去都能要人命。”
葉晴一想到這裡，趕緊往揹簍裡的小布袋裡，塞了幾塊粗糧菜餅，留著在人堆裡應急填肚子。
吃飽喝足後，她趴在棚裡緊盯樹下流民的動靜。
不遠處官道旁的林子裡，有人正挖灶生火煮水做飯，淡淡的米香順著夜風飄過來。
葉晴一眼就看出來，這種是有組織、有紀律的大隊流民。
中間護著的是老弱婦孺，外圍站著拎柴刀、握钁頭、扛鐮刀的壯實男人，輪流守夜放哨，嚴防有人搶糧生事。
帶頭的多是各村的村長、族長，幫襯著的要麼是城裡見過世面的人，要麼是身手好、識路的獵戶，看起來很安全！
葉晴在心裡分析道：“只要隊伍裡沒有作妖的人，這種還是可以安穩找到生路的。只不過，這種隊伍警戒心也特別高，像她這種孤狼，半路是加不進去的！”
在古代，村落都是同姓群居，族長一言九鼎，權力極大！各村的族人更是緊緊抱團。
要是做了壞事被宗族除名，跟流放沒兩樣，沒地沒功名也不能做買賣，到頭來不是流落深山九死一生，就是餓死街頭！
連屍身都不能入祖墳，這才是真正的孤魂野鬼！古人又極其信奉這些，環環相扣下，自然對宗族百般依賴！
道路旁，更多的是沒水沒糧的零散難民，三五成群抱團取暖，一家子分啃一塊摻著糠皮的粗糧餅，臉色蠟黃沒半點血色。
路旁隨處可見倒地不起的人，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。
偶爾有爭吵，也全是為半塊餅、一口水的雞毛小事，吵兩句就蔫蔫散開，誰都沒力氣乾耗，只剩滿眼麻木，看著揪心又無奈。
有一隊人比較顯眼，馬車上也沒有什麼標記，看不出來是官還是商，不過單看這陣仗也不敢讓人小覷。
就地紮了行軍帳，四周有兩隊兵丁披甲持矛。另有一些家丁看守著拉人拉東西的牛車馬車，但凡有難民靠近，就大聲呵斥，凶神惡煞地趕人。
車上的人金貴得很，四周用帳布圍著，看不清穿著打扮。
只看見丫鬟們排隊往裡遞茶、送吃食，裡頭有孩童的嬌笑聲飄出來，營地裡燈火通明，和周遭的苦難格格不入。
有個難民餓得發瘋，豁出命衝上去求口吃的，直接被兵丁一矛杆戳倒在地，沒了氣息就隨手往路旁一扔。
周圍難民全是麻木一瞥，沒人敢上前相幫，誰都怕引火燒身，丟了小命。
後半夜，葉晴休息的大樹附近又來一隊難民，想是趕路累到極致，沒怎麼鬧騰，找著地方就倒頭睡死過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