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塵土飛揚，金水橋四人腳步不停，已經走出了老遠。王桂花回頭望了一眼營地的方向，沒有半分留戀。
此刻的官道，比他們最初逃難時還要混亂不堪。流民如同潮水般湧來，擠在路上，一眼望不到頭，時不時就有人倒下！
許多人早已彈盡糧絕，面黃肌瘦地癱倒在路邊，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，只剩最後一絲氣息吊著命。
蠅蟲在他們身邊嗡嗡亂飛，繞著潰爛的傷口和散發著腐味的衣物打轉，刺鼻的腥氣與塵土味混雜在一起，讓人胃裡翻湧。
金水橋皺著眉，下意識地將身邊的金珠往自己身邊拉了拉，生怕這丫頭被擁擠的人群衝散，或是被路邊的慘狀嚇著。
中午休息時，王桂花和金水橋湊在一起清點他們目前剩下的糧食和水。
糧食還有一小袋粗糧，一小袋從葉老太那拿的細糧，路上人多眼雜，不敢生火做熟食，在山裡那會也沒機會做熟。
現在就只敢偷摸就著冷水啃一把生糧。水還有一陶罐在揹簍裡，瓶口用木塞塞得嚴實，這是他們目前最金貴的東西。
除此之外，便是幾件換洗衣物、一床被褥，還有五兩多碎銀，被王桂花用帕子裹了一層又一層，貼身藏在衣襟裡。
她翻著翻著，摸到幾張泛黃的戶籍文書，從前這些都是葉老二收管的。
王桂花不識字，只當是些沒用的廢紙，撇了撇嘴，抬手就想引火燒了，省得佔地方。
“慢著！”金水橋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她的手腕，“我看看。”
他接過那幾張文書慢慢翻著，目光在一張泛黃的麻紙上頓住，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。
片刻後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撫掌大笑起來，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：“桂花，金珠，你們的好運道來了，真是天大的好運道！”
王桂花一愣，湊上前問道：“啥好運道？你快說，別賣關子！”
金水橋指著那紙文書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這不光有戶籍，裡邊還夾著一紙婚書！是葉青那死丫頭的親孃玉娘，還在世的時候，跟她閨中密友文惜定下的娃娃親！
我在鎮上上工的時候，記得那戶人家，好像是姓雲，原本在鎮上做買賣，後來生意越做越大，從縣裡做到了州府，家底殷實得很，是真正的富貴人家！”
說到葉青，王桂花臉上閃過一絲狠戾，啐了一口：“那個小賤人，早就死透了！只怕屍骨都被山裡的野獸啃得乾淨了！”
一旁的金寶聽得眼睛發亮，他早聽人說鎮上富戶一天吃香的喝辣，穿的是錦羅綢緞，出門腳不沾地，全是奴僕伺候，難道他往後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？
金水橋看了一眼金珠接著說：“那家的少爺來縣裡的鋪子辦事，我見過，長的很周正，性子也和善，沒有富家子身上的那股驕縱氣。”
金珠一直站在旁邊靜靜聽著，聽到“娃娃親”“州府商行”幾個字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欣喜。
周正的模樣、和善的性子，再加上殷實的家底，這簡直是天底下頂好的歸宿，她越想，心裡那點不甘和貪念就越盛，只恨那紙婚書上寫的名字不是自己。
金水橋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，又轉頭對王桂花道：“你想想，這般人家，咱們就是拼了命，也攀不上半分，如今倒好，天上掉下來的福氣，就擺在眼前。”
“能是什麼好福氣？”王桂花撇了撇嘴，又重重嘆了口氣，滿是不甘。
“那婚書上寫的，還不是葉青那個賤丫頭的名字，跟我們金珠，跟咱們家，能有半毛錢關係？”
這話像塊碎石投進了金珠的心湖，瞬間攪得漣漪四起。
剛才被金水橋勾起的欣喜還沒散去，此刻又被孃的話戳中了要害，那點雀躍裡，立刻纏上了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妒火，燒得她心口發疼。
憑什麼？金珠使勁碾著腳底下的一棵枯草，草根被碾得粉碎，心裡的妒火卻越燒越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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