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，葉晴隔著河灣與一片蘆葦，望見前方山腳下有一個小村落。
她將烏篷船停進一叢的蘆葦蕩裡，看了眼鐵皮爐子，裡邊的炭火還沒有燃盡，一揮手收進了空間。
前方情況不明，先觀察觀察再說。
這會兒正是家家戶戶生火做飯的時候，按理來說，村落上空應該是炊煙裊裊，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飯，伴隨著雞鳴犬吠聲。
可眼前這片村子，安安靜靜的，她說不上是哪裡不對，直覺上有些詭異。
自從她穿過來，安寧州以西就大旱得厲害，難民們只有過了安寧州城，才能繼續往下走。
州城如同一道屏障，再加上這邊村鎮大多臨水，即便外邊饑荒戰亂、匪禍橫行，這裡卻還是能夠吃飽穿暖。
要是沒有發生天大的變故，村民們不會輕易背井離鄉。
除非……是這場山洪衝亂了州城秩序，又或是有一批難民像她一樣趁亂逃了出來，僥倖從洪水裡活了下來。
這些人沒吃沒喝，最直接的辦法，就是搶。
葉晴心頭一緊。
現在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她的船已經駛進了這片水域，想要繞開蓮水灣，要麼順水流往下漂，要麼收了船走旱路，無論哪一種，都容易暴露行蹤。
再等等吧！實在不行，等到半夜人靜之時，再悄悄划船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她從空間裡摸出幾個暖手爐，全部塞進被窩，頓時暖烘烘的，蓋好被子躺下，卻沒敢睡過去。
直到子時，安靜了半宿的村子，突然爆發出一片鬧鬨鬨的聲響。
葉晴立刻睜開雙眼，掀開一點簾子縫，屏住呼吸往村裡看。
不用看，她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。
這些村民常年守著水邊小村，日子還算安穩，沒真正見過死人的大災荒，心裡還有些良善，聽不得幾句哀求哭訴，便輕易鬆了防備。
善良本是好東西，可在這餓殍遍地、人命如草的世道里，不帶心眼的善良，到頭來只會變成一把捅向自己的刀。
大概半個時辰後，村子裡傳出一陣罵罵咧咧的男人聲，夾雜著老人的求饒聲，還有木頭磕碰、搬東西的動靜，真是一片亂象，比死寂更讓人心裡發毛。
（這裡所說的老人，大概是四十歲左右。）
緊接著，一個個火把亮起，四個手持大刀的難民挨家挨戶將村民驅趕出來，推搡著往村口的曬麥場走去。
大聲呵斥著讓他們緊緊跪在一起，誰敢抬頭或掙扎，就是狠狠一腳踹下去。
曬麥場上架起了兩口大鐵鍋，鍋底塞滿乾柴，又被潑了油，烈火熊熊燃燒，火光沖天。
將漆黑的夜晚照得亮晃晃的，也映出了村民們慘白驚恐的臉。
另外三個人影則在村落裡來回亂竄，粗暴地翻箱倒櫃，專挑厚實的棉衣、棉鞋，還有現成的米麵肉搜刮。
年還沒過完，家家戶戶都備著些年貨，現在全被翻了出來，很快就在村口堆了一小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