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跟著我們閬家吃香的喝辣的,這點力氣都不出,留著你們幹什麼!”
“好好幹,老爺太太們仁義,給你們備足了濃濃的薑湯還有驅寒的湯藥,隔一會兒就排隊去喝一大碗,保管你們活著到安寧州!”
金珠、王桂花、金水橋、金寶,全被趕到了前邊。
狂風凍雨砸在身上,棉衣瞬間溼透,冷得骨頭都在打顫。他們又餓又累,腳下發軟,還得抬著沉重的木頭、搬開地上的斷枝,一點點清理道路。
可偏偏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。
稍微慢一點,鞭子就狠狠抽在身上,火辣辣地疼。
王桂花心疼金寶,拼命把金寶護在身後,讓他兩抬一些細的樹幹,自己咬牙和金水橋抬著溼透冰冷的重木,一口血悶在喉嚨裡不敢吐。
天災面前,人賤得跟草芥一樣。
一群人頂著凍雨跌跌撞撞往前走,時不時會有人倒下,再也沒站起來,兵丁們穿著蓑衣斗笠,擔心臟了貴人的眼,指揮人將他們抬了扔到一邊。
頭頂的風一陣緊過一陣,忽然,一棵爛根的老樹,朝著人群砸了下來!
金珠離得近,看的清楚,尖叫一聲,“爹……”
金水橋剛回頭,還沒看清他們一眼,粗大的樹幹就轟然砸在他附近的幾個人背上。
連慘叫都沒完整喊出來,人直接砸趴在泥水裡,鮮血瞬間染紅雨水,快速凝結成冰,倒下的人就一動不動了。
“當家的!”
王桂花瘋了一樣撲上去,嚎啕大哭,伸手拼命推、拼命喊,可金水橋再也沒有半點回應。
就這麼一瞬間,活人變成了死鬼!
場面更亂了。
人群頓時尖叫奔逃,金寶嚇得魂都飛了,慌不擇路就跟著人亂跑,沒想到腳下一滑,一下子摔倒了,手臂正好卡在斷樹和石頭縫裡。
只聽見一陣痛呼,“啊……!!!”
等眾人慌忙把他拉出來,金寶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,骨頭斷得徹底,皮肉外翻,鮮血狂湧,轉眼就被凍雨衝得發白。
一條胳膊,徹底廢了。短短片刻,男人死了,兒子殘了。
王桂花抱著金水橋冰冷的身子,再看看疼得昏死過去的金寶,整個人徹底瘋癲,坐在泥水裡又哭又笑,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。
“造孽啊……天殺的啊……”
金珠僵在原地,渾身冰冷,她心心念唸的好日子,她盼著的錦衣玉食、高人一等,此刻碎得一乾二淨。
跟著世家大族,眼前是二叔的屍體,旁邊是疼得半死的哥哥,身邊是瘋癲崩潰的娘。
而那些高高在上的閬家主子,自始至終連一眼都沒往這邊看,只吩咐了身邊管家一句:
“等路通了,給死了傷了的家裡,各發十兩銀子。”
輕飄飄一句話,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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