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郎正坐在棚下的木凳上,手裡拿著刨子,低頭刨著弧形木板,一下一下,熟練得很。
陳二郎在旁邊搬木料,看見葉晴進來,立馬咧嘴笑:“哎,新鄰居?找我們有事?”
緊跟著,裡邊的棉門簾被挑開,陳嫂子聽著聲就出來了:“妹子來啦?”
她笑著把火盆往葉晴面前推了推:“外頭雪大,快暖暖手,不急著修盆的話,就坐會兒。”
葉晴晃了晃手裡的木盆,“這盆裂了,想麻煩你們給修修。順便……剛才聽你們說黎陽江,你們跟那地方很熟?”
陳二郎把木料往地上一放,拉過板凳讓她坐:
“怎麼?你也要去那邊?我哥倆跟著排工跑過幾年,江上哪有暗礁、哪個渡口船多,比船老大還清楚!就是這天氣不好,把路全堵死了。”
葉晴順勢坐下:“那你們常去那邊,最近的渡口還能走嗎?我有個親戚在那邊,正愁怎麼過去呢?”
陳大郎手裡的刨子沒停,頭也不抬,悶聲來了一句:“你要去黎陽江,就得先走旱路,再轉水路。不過旱路有段路塌方了不通,得從三道鎮的野渡口繞過去。”
“往年這時候還能走,今年的雪太大了,聽回來的人說,江面上全是冰碴子,船能挪,但慢得很,船老大們心疼船,也不願意過江,再過幾天凍透了,就會直接封江。”
陳二郎看葉晴好像比較著急,又補了句:“過三道鎮往南,有個小渡口,岸邊有棵歪脖子樹,那有個渡船人叫周大江,人還不錯,船駛得很穩,不過他脾氣古怪,像你這種生人去,他不見得會讓你上他的船。”
陳大郎咳了幾聲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,葉晴也打聽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訊息,有眼色的站起來笑著謝道:
“雪一會下大了不好走,就不打擾了,多謝你們告訴我這些事。”
陳嫂子笑著把人送到院門口,“這有啥謝的,都是鄰里鄰居的,遠親不如近鄰。往後家裡缺個啥、或者有啥動靜,你就喊一聲!”
這場雪,整整下了十天。
中間只停了一天,天剛放晴沒多久,烏雲又黑壓壓壓了下來。
城裡各處的積雪沒過膝蓋,出門走一步都費勁。沒兩天,城裡就有些不對勁了。
糧鋪關了一大半,開著的兩三家價錢翻了四五倍,還得拿著戶籍,排隊買糧的隊伍能繞三條巷。
柴禾更是貴得離譜,街邊原本堆得高高的柴垛,一夜之間就被搶空。
不少人家扛不住,直接拆了門板、劈了舊傢俱燒火,整個安寧州城上方都飄著柴禾淋溼後的煙氣,除了貴人住的南邊,他們都用的銀霜炭,一點菸都沒有。
缺糧,缺柴,再這麼凍下去,不用等城外的瘟疫,難民,災荒進來,城裡的人先得凍餓而死。
人心一慌,世道就亂了。
先是城南幾戶富庶,夜裡被人破門洗劫,金銀糧食被搶了,惡性事件一樁接一樁,從偷糧搶柴,到當街搶劫,不等差役們抓人,都四散逃走了。
官府終於坐不住了。
再不管,不等天災壓城,人禍先把城掀了。
差役們挨家挨戶上門,逼著城裡的富戶捐糧捐錢,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老爺們哭喪著臉,也只能咬牙往外掏。
接著召集城裡的青壯男人,趁著雪停的間隙出城,進山砍柴,運回來按人口分,誰敢多佔就辦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