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晴看了一會兒,又躺了回去。
四周很快安靜下來,可能是孟家的船泊在此處,其他人都不敢大聲喧譁。
她蒙著頭,又沉沉睡了過去。
再醒來時,是被江面上傳來的叫賣聲吵醒的。
“米糕,熱乎的米糕……”
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江面上飄過來,又尖又脆。
葉晴坐起來揉揉眼睛,掀開簾子探頭看了一眼,是條小船,船尾坐著個三十來歲的女人,一邊划槳一邊喊。
船頭蹲著個半大小子,正往籠屜裡碼米糕,白花花的,撒著紅棗和桂花。
旁邊一條船上的老漢不耐煩了,扯著嗓子喊:“讓讓讓讓!阿香嫂你這船都堵著水道了!”
“蔡阿福,你嘴比江裡的爛漁網還碎。這麼寬的江,哪兒就礙著你了?”
阿香嫂不慌不忙,把船往邊上靠了靠,船頭的小旺生抬起頭,衝著老漢做了個鬼臉。
“嘿,你個小討債鬼,淨學你娘。”
老漢笑罵了幾句就搖著櫓走了。
葉晴聽著這幾句家常口角,不覺看得笑了。
睡足了,也躺不住了,她簡單洗漱一下,鎖好艙門,打算上岸去轉轉。
也不知那堤壩還能撐多久,眼前這份安穩太平,怕是撐不了太長時間。
可官府半點訊息都沒透露,百姓們一無所知,這樣樂樂呵呵的過日子,倒也難得。
碼頭上已經一片繁忙了,賣菜的船靠了岸,幾個婦人蹲在船頭跟岸上的人討價還價。
“這把青菜三文!”
“兩文!昨天還兩文呢!”
“昨天是昨天,夜裡漲水了,菜不好收。”
岸上,幾個女人蹲在江邊洗衣服,棒槌起起落落,啪啪作響。
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菜,面前擺著幾把青菜、一籃豆角,身邊圍著幾隻雞,咕咕叫著搶食。
幾個光屁股小孩在岸上追著跑,一個摔了,哇哇哭,被他娘拎起來照著屁股拍了兩下,哭聲立馬變成了嚎叫。
葉晴看著這一切,忽然覺得有點恍惚。
這些日子她一直在逃命,死人見多了,活人反倒有些陌生了。
現在坐在這兒,看著這些人買菜、賣菜、洗衣服、罵孩子、喝酒聊天,好像那些洪水、瘟疫、追殺,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。
日頭漸漸升高,江面上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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