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守真入了南贍部洲地界，便收了金烏化虹。
那道橫貫天海的金色長虹在他落地的瞬間驟然收攏，化為一縷極細的金芒沒入眉心。
他站在雲頭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將周身因極速飛行而激盪的氣血緩緩平復下來。
那一縷金芒入了眉心，靈臺中的金烏真火便也跟著沉寂下來。
只剩一層溫溫的餘熱在經脈裡慢慢散開，像是爐火退去後還留著的那點暖。
他自蓬萊一路橫渡東海，又掠過南贍部洲的萬里山河。
前後不知行了多少路程。
南贍部洲的風與東勝神洲不同。
東勝神洲的風清，帶著海水的鹹潤和草木的芳香，吸進肺裡像是飲了一口山泉。
而南贍部洲的風沉，裹著泥土、煙塵、香火、車馬和芸芸眾生的氣味，撲在臉上熱烘烘的，像是一頭扎進了滾滾紅塵之中。
那風裡有麥子熟透的焦香，有炊煙裡的柴火氣。
有牲畜的腥羶，有市集上剛揭籠的蒸餅味兒。
也有寺廟裡飄來的香燭煙味，更有官道上馬蹄揚起的塵土氣、河渠邊搗衣濺起的水腥氣。
這些氣味混在一處，熱熱地、沉沉地裹上來，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網，把天上地下的人都攏在同一片煙火裡。
這種久違的塵世氣息讓他既熟悉又恍惚。
他在東勝神洲、在蓬萊、在天庭待得久了。
習慣了仙山靈氣的清冽與星輝的冷澈，此刻被這陣沉甸甸的人間風一裹，竟生出一種說不清的親切來。
像是離家多年的人，終於又聞到了家門口那一縷煙火。
他站在雲頭，任由那陣風從衣襬灌入，拂過胸口，只覺心頭的浮塵都被這陣風捲走了幾分。
他辨了辨方向，先朝大唐長安的方向飛去。
越往西飛，下方的人煙越發稠密，官道如織，田連阡陌，村落城鎮星羅棋佈。
官道上車馬行旅往來不絕，有人挑著擔，有人牽著驢，有人騎馬佩刀，有人扶老攜幼。
田野間有農人彎腰插秧，河渠邊有婦人搗衣，井欄旁有孩童追逐，市集里人聲鼎沸。
那些聲音隔著雲層傳上來，模模糊糊的，卻又清晰得能讓人聽出每一處的人情冷暖。
有貨郎走街串巷的吆喝聲，有酒樓裡猜拳行令的笑鬧聲。
有學堂裡朗朗的讀書聲，也有寺廟裡悠悠的鐘磬聲。
這些聲音混成一片，織成一張叫“人間“的網。
而袁守真從網外飛過，卻覺得自己的心也被這張網輕輕網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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