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大地的厚不是千丈、萬丈,大地的厚是深,是往下去的深。
往下去一尺,便厚一尺。往下去一丈,便厚一丈。
往下去千丈萬丈,便是千丈萬丈的厚重。
厚重到極處,便成了根基。
根基不搖,天地便不滅。
他說大地滋養萬物,卻不以為德。
春來草木發芽,是大地給的暖。
夏來江河奔湧,是大地給的容。
秋來五穀豐登,是大地給的養。
冬來萬物蟄伏,是大地給的藏。
大地從來不說什麼,只是一年一年地重複著,一季一季地輪換著。
滋養得久了,萬物便忘了是誰在滋養它們。
可大地不在乎。
大地不在乎萬物記不記得,大地只是滋養著,一年又一年,一季又一季,一載又一載。
悟空坐在蒲團上,火眼金睛半睜著,聽著鎮元子的話,心中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在花果山的日子。
那時他剛從石頭裡蹦出來,什麼都不會,什麼也不懂,只知道滿山遍野地跑,摘果子,逗猴子。
花果山的大地承載了他,滋養了他,可他從沒想過要向大地道一聲謝。
後來他漂洋過海去尋仙問道,在斜月三星洞學了本事回來,做了美猴王,又做了齊天大聖,鬧了天宮,被壓了五行山。
那些年裡,他踩過多少土地?他從來不知道。
腳底下那層土,他踩了就踩了,從來沒有低頭看過一眼。
可那層土,一直在那裡。
他踩,它不惱。
他蹬,它不怒。
他砸,它不碎。
它只是在那裡,一聲不吭地承載著他。
鎮元子又講。
他說大地厚重,卻不以為沉。天塌下來,地接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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