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年。
他從一個襁褓中的棄嬰長成一個會推演八卦的少年。
又從這裡走出去，走到五行山，走到花果山，走到天庭，走到今天。
這間小鋪子，是他一切因果的起點。
他想起師父袁守誠。
那個清瘦的、話不多的老道人。
教他認字，教他讀《周易》，教他觀星象、推八卦，教他如何從一個人的生辰八字裡看出他一生的起落。
他在鋪子裡站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幾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袁守真慢慢退出鋪子，把門重新掩好。他轉過身，抬頭望向天空。
此時的太陽已完全沉了下去，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極淡的殘霞。
暮色中，長安城漸漸亮起萬家燈火。
那些燈火連成一片，從城東鋪到城西，從坊市漫到宮牆，像是一層金色的薄紗，將整座城池都裹了進去。
這燈火之中，有鍋碗瓢盆，有家長裡短，有悲歡離合，有生生不息。
有人在燈下補衣裳，有人在燈下溫酒，有人在燈下哄孩子入睡，有人在燈下批閱公文。
那一盞盞燈，亮的是千家萬戶的心事，也亮著一個帝國的根基。
這就是大唐的國運，百姓的日子，人間的氣象。
袁守真望著那片燈火，忽然有些明白，師父當年為何甘願守著這一方小小卦鋪，替這些凡人批命斷卦。
因為這滿城燈火裡，藏著天底下最重的東西。
那些凡人不懂得什麼大道，不懂得什麼劫數。
他們只知道天亮要下地，天黑要點燈，日子要一天一天地過下去。
可正是這千千萬萬個“過下去“，才撐起了這一方天地的氣數。
袁守真輕身一躍，再度化為無形，升至長安城上空千丈處。
夜風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將他的衣袍吹得上下翻飛。
他負手立於風中，緩緩催動破妄金眸，向下方的大唐國運凝望過去。
那雙破妄金眸自眉心深處徐徐睜開。
兩道極淡的金光在他眼底無聲流轉，將這滿城煙火、萬千氣象都盡收眼底。
他先掃過整座城池的輪廓，再看那坊市間的氣機流轉，最後將目光穩穩地定在太極宮上方。
這一望之下，他心頭微微一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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